下午的时候，有何情跟斯琴高哇的对手戏。

斯琴高哇演技自不必多说，现在这个时期，正是她演技的巔峰期，还没受限於年龄与剧本导致的模式化倾向。

何情崑剧团出身，她將崑曲的身段、眼神与气韵融入了影视表演中，演古典美女角色的话，那是极具韵味。

不过，如果是现代角色，除了特定的几个类型，比如大家闺秀、书香门第之类的，其他都只能说还行。

《香魂女》的“环环”这一角色，肯定不是她擅长的类型。

所幸，这个角色有些特殊，不需要多少爆发力，只需要表现出悲苦和柔弱就够了。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何情因为学戏的缘故，本就身段柔弱，气质温婉，看起来就很好“欺”，所以正式开拍后，谢非总体上对何情还算满意。

不过下午在跟斯琴高哇的对手戏中，何情大概想著秦柯青“吃饭”的事情，就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没跟上斯琴高哇的节奏，总是满半拍。

“咔！”

谢非招招手，示意何情过来。

“导演，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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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情也知道自己走神了，第一时间赶紧道歉。

並且心里开始埋怨坐在谢非后面的秦柯青：“笑，还笑，要不是你中午突然说了那番话，我怎么会胡思多想呢。”

出乎预料的是，没等何情道完歉，谢非就摆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不错，何情，你刚才演的很棒，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

你心底里肯定是恨这个婆婆的，就是因为她，你的恋爱没了，还被迫嫁给了她的傻儿子，你跟她说话就要这样，爱答不理，心不在焉、敷衍了事，这样才对。

记住刚才的那种状態……”

何情抬起头，有些不確定谢非导演是不是在讽刺挖苦自己。

举目看到的是谢非导演一脸和善的笑，以及……坐在谢非后面的秦柯青对自己竖起的大拇指。

何情一时有些茫然。

她83年踏入演艺道路，出演了第一部电影《少林俗家弟子》，至今也有小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演戏时走神而被表扬……

她有些想不通。

就是要这种状態？

等何情离开，谢非突然问道：“你怎么看？”

谢非的导演椅旁边，只有秦柯青在，很显然他在问秦柯青。

秦柯青知道谢非在“考”自己，他仅仅只是犹豫了瞬间，便决定实话实说。

“何情没在状態。”

先是给这件事定调，他才继续说道：“不过就像您刚才说的，『环环』的悲惨遭遇，绝大部分是她婆婆导致的，她在跟婆婆的对手戏中，『不在状態』反而是最好的状態。”

谢非笑了。

“你不是专业院校出身，脑子里反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也就不需要因循守旧。”

谢非沉吟了片刻，才说道：“让卖菜阿婆自己说方言不用背台词，让追跑的小孩隨便闯镜头不用清场，雨天没带反光板就蹲在屋檐下用自然光……”

他扭过头，看了秦柯青一眼。

“我说这些，不是教你去取巧，也不是让你敷衍了事，想要做导演，像经典敘事结构、镜头语言规范这些你要了解，但却不是一定要按照里面的规范去做。

不墨守成规，不一成不变。

就像刚才的何情，她的確不在状態，但她又完全契合了角色的状態。”

说完这些，谢非沉默了下来。

这些话，他在电影学院授课时，是肯定不会跟学生讲的，这种反常规已经有些“另闢蹺径”和反传统了。

电影继续开拍。

何情继续“心不在焉”。

秦柯青也开始走神，谢非刚才的这番话，看起来只有三言两句，但却又包含了很多信息。

这不是学院派的“打法”，有別於传统。

下午的戏拍完，何情匆匆吃了晚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作为电影的主演之一，她在招待所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大，是个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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