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窃国 煌宋
群臣吵作一团。
作为名义上的大周统治者,符太后携小皇帝则去到了偏殿。
前去控制赵家人的军士,返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偌大的南都园,竟然成了空府,凡是与赵家沾亲带故的人,全部消失不见,更別说赵匡胤母亲杜氏、妻子王氏这样的关键人物。
说是赵家人都去上香祈福了,但军士找遍了汴梁城大大小小的寺庙,全然不见踪影。
把家人都藏起来了,赵匡胤的目的已然非常明显,但是,对带走了大周多数禁军和精锐的赵匡胤,朝廷又有什么办法呢?
甚至於,连向朝臣们揭示这一切,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太祖旧事即將重现,谁知朝堂之上有无朝臣提旧主脑袋邀於新主而得高位?
小皇帝依靠著母后,符太后心中无限淒凉,孤儿寡母,徒呼奈何啊。
符太后知道,此时,连政事堂的三位宰相也无法相信了,赵匡胤,是他们推荐的人。
此时守著母子俩的,正是韩通。
“臣启陛下、太后,立刻降旨雄州,请魏王携兵进京。”
这是韩通想到的唯一办法。
魏王符彦卿,是符太后的父亲,作为国丈,也作为陛下的外祖父,如果赵匡胤发动政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世宗皇帝驾崩前,特意提拔符彦卿,不惜以异姓王爵相许,就是为了此刻,符彦卿不会纵容別人欺负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虽然符彦卿在雄州镇守,但从雄州至汴京,也就几日路程,凭藉汴京城高池深的防御和侍卫司、殿前司留守京畿的兵將,等到救援不难。
韩通对符彦卿是很相信的,这位老將功业甚大,歷经后梁以来大大小小所有政变,对那些政变都非常熟悉,即便是契丹人,提起符彦卿,也惧怕三分。
只要符彦卿抵京,赵匡胤就是再强的本领,也翻不了天。
符太后不过双十年华,身上比倾国倾城的容顏更盛的,是那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气质,垂帘执政半载有余,大周堪称安泰祥和,政治能力隨著道道一言九鼎的旨意不断提升,对於韩通的提议,无奈道:“太尉似乎忘了朕的小妹在不久前嫁给了赵匡胤之弟赵匡义。”
韩微一愣。
如今的魏王符彦卿,不仅与大周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与赵匡胤也有著不同寻常的关係,如果没有这层关係,符彦卿一定会捍卫大周的正统性,维护次女的统治、外孙的江山,可赵匡义是符彦卿的女婿,而赵匡胤是赵匡义的兄长,他该帮谁?
恐怕符彦卿自己也说不出该帮谁,而会选择乱世旧例,在大局落定之前,按兵不动。
毕竟,符彦卿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符家,寧改江山,不伤家族。
符太后微嘆,在政治上,她和父亲先是君臣再是父女,她居皇宫,发號施令,父亲镇雄州,固国安邦,虽说书信时常往来,可也因此,她比谁都清楚父亲对少主当国的看法。
数十年来,父亲见多了暴君之政、法度之昏,看够了皇权之爭带来的满目疮痍,即使七岁天子是自己的外孙,父亲也不认为大周的江山社稷可以传承下去。
“七岁天子,何以坐天下?”
出自父亲、大周魏王手书。
符太后知道,哪怕有圣旨,有请求,父亲,也不会进京的。
垂首望著战战兢兢,如受伤小鹿的帝子,眼中充满了怜爱和不舍。
她没能兑现与姐姐的承诺,没能让姐姐的儿子长大。
见此情形,推金山,倒玉柱,韩通跪倒在地,“请太后先行擬旨,如赵匡胤携北征大军反攻汴梁,即令所有节度使进京勤王,臣必当誓死抵御,粉身碎骨,护佑太后、陛下安全。”
“不可!”
符太后直接拒绝,坚定道:“岂可因我母子,而绝一地百姓耶!”
乱世之中,依靠军士拥立取得政权几乎成为惯例,后唐明宗李嗣源,后唐末帝李从珂,大周太祖郭威,都是成功的样板,將领狼子野心是真的,军士们乐於乱国也是真的。
每次江山社稷更迭,都城都会化为一片焦土,无辜百姓或死或伤或掳或掠,犹如炼狱降临。
这不是一將一校的问题,是当今军队共同的问题,品行不端,战前、战后必然索要赏赐,如若主將不给,或是无法让兵卒满意,下一刻,主將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权反在下,上凌下欺,不是说说而已。
在这上面,中央禁军、地方节度使军,没有任何差別,一旦颁詔勤王,地方节度使响应,无数地方军进京,別说汴梁城了,整个京畿之地,都会变成暴兵虐卒的乐园。
这是符太后寧死也不愿意见到的。
“太后,这……”
“太尉不必多言,若有那日,朕与陛下唯有先死而已。”符太后坚贞道。
“愿与太后、陛下共死!”
韩通被符太后折服,叩首道:“臣即刻返回侍卫司整军备战,倘若赵匡胤叛逆,臣必当死战,城破之时,臣当殉国!”
“拜託太尉了。”符太后动容道。
世宗皇帝可能看错了赵匡胤,却没有看错韩通,殉国死节之士。
韩通站起身,头一次对虚无縹緲的神灵发出类似愿景,“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赵匡胤没有政变,出征大败契丹辽军和北汉军,凯旋而归,继续担任殿前都点检,而少主继续当皇帝,大周江山社稷无虞。
“同愿。”
符太后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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