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广储门出入册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沈大人……”
我没有看他,只盯著门吏。
“说。”
门吏额头贴地,声音低得像蚊子。
“是。”
我心里一沉。
“穿官靴?”
“是。”
“袖口有金线鹤?”
门吏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这一眼,比他说什么都有用。
他见过。
六指。
官靴。
金线鹤。
而且这人亲自到广储门补报,让广字十四从“出门”变成“留库未出”。
也就是说,真正运走东西的那辆车,很可能不是广字十三。
是广字十四。
有人让它在帐上消失了。
我放轻声音。
“那人是谁?”
门吏抖得更厉害。
“不知道。”
“他拿的什么牌?”
“內库料房牌。”
“谁给他开的?”
“不知道。”
“他说了什么?”
门吏咽了咽口水。
“他说……清帐。”
我手指一顿。
又是这两个字。
清帐。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能让铁作坊开门,能让旧仓搬箱,能让车马行改帐,能让广储门补册。
它已经不是一句话。
是暗令。
我问:“原本广字十四出门往哪去了?”
门吏摇头。
“不知。小人只见它出门,后来那人来补报,说记错了,车未出。”
“车出门时,谁验的?”
“刘书吏。”
又是那个病了的刘书吏。
我看向校尉。
“刘书吏住哪?”
校尉犹豫。
“沈大人,刘成是宫门书吏,虽不算內官,却也不是外臣能隨意提审的。”
我拿出宫牌。
“陛下给我的,是查广储门出入册的权限。册是谁写的,我查谁。”
校尉脸色一僵。
“可陛下也说,不准入门。”
我看著他。
“刘成住门里?”
校尉:“……”
他显然很后悔多这句嘴。
门吏低声道:“刘书吏住广储门外东夹巷,第三间。”
我收起册子。
“不必带正册,借副册一用。”
校尉立刻道:“册子不可带走。”
“那抄。”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看向我。
我又看向门吏。
门吏立刻爬起来:“小人抄,小人抄。”
等门吏抄录时,我走到广储门一侧,看了看门下车辙。
宫门石板被磨得发亮,车辙痕跡很浅。
但石缝里有一点很细的白粉。
我蹲下捻起一点。
石粉。
阿六不在,没人替我喊“又是石粉”。
我只能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句。
燕小乙蹲到旁边,闻了闻。
“还有香灰。”
我看他。
“你鼻子这么好?”
“困的时候更好。”
“为什么?”
“怕睡著以后被人毒死。”
这理由很实在。
香灰压潮。
萧令仪说过,內库料房调料入宫,常用香灰压潮。
广储门石缝里的石粉和香灰,说明昨夜確实有装过料石帐或料房箱子的车经过。
我正要起身,忽然看见门洞旁边墙角有一道刮痕。
很浅。
像车轮铁圈擦过去留下的。
刮痕旁边,有一点青色布丝。
青帷车。
我伸手去取,却被燕小乙按住。
“別碰。”
他用刀尖挑起布丝。
布丝下面,有一点暗红。
血。
很少。
若不是贴在青布上,几乎看不见。
我心口一沉。
广字十四车里,可能有人。
或者有人被撞伤、被拖过、被压住。
刘老七说六箱东西换成青帷小车。
可如果车里不止有箱子呢?
那辆没有出门记录的广字十四,到底把什么带进了哪里?
门吏很快抄好了册页。
我接过,看了一眼。
还算老实。
至少关键几项都在。
我临走前,又问了那名门吏一句:
“六指人脸上有什么特徵?”
门吏犹豫许久。
“他一直低头,小人没看清脸。”
我有点失望。
门吏又道:“但他身上有药味。”
“什么药味?”
“像……像苦杏仁。”
苦杏仁?
我心里一动。
刘老七中的毒,老医官说像乌头,却又不全像。
毒药里若有苦杏仁味,就可能混了杏仁霜一类的东西,用来压味或催发。
六指人身上有药味。
他不只是传令的人。
可能也负责下毒。
我收起抄册,转身离开广储门。
走出一段路,燕小乙忽然道:“有人盯我们。”
“谁的人?”
“不知道。”
“宫里?”
“像。”
我没有回头。
宫里的人盯我们,不奇怪。
不盯才奇怪。
走到宫道尽头时,迎面来了一个人。
裴慎。
他还是那副温和样子,身后跟著一名长隨。
我目光落在那名长隨身上。
普通身形,低眉顺眼,双手拢在袖里。
看不见手。
袖口乾乾净净。
没有金线鹤。
裴慎看见我,停下脚步,微笑道:“沈大人。”
我拱手。
“裴大人。”
“听闻沈大人昨夜奔波南城,今日又入宫见陛下,年轻人身子骨真好。”
我道:“还行,主要是命不敢不好。”
裴慎笑了笑。
“查案辛苦,但沈大人也要记得,案子有轻重,朝局有分寸。”
来了。
又是这种温和的像棉絮、里面藏针的话。
我道:“多谢裴大人指点。下官官小,看不清朝局,只看得见帐。”
裴慎看著我,声音温和。
“帐也有真假。看错了帐,会害死人。”
“看对了也会。”
他微微一怔。
我继续道:“所以还是看对好些。至少死得明白。”
裴慎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身后的长隨却始终低著头。
我故意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长隨跟著裴慎走过时,一阵很淡的香气飘过。
不是花香。
也不是薰香。
像苦杏仁。
我指尖猛地一紧。
燕小乙在我身旁,眼皮微微睁开。
他也闻到了。
裴慎走远后,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刚才那名长隨的手,一直藏在袖里。
六指人,未必是裴慎。
可裴慎身边,確实有一只藏起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