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灰未冷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继续查。
旧库里的书架背面,也有灰擦痕。
像有东西曾经贴在后面。
燕小乙绕到夹柜后,忽然停住。
“有人。”
屋里瞬间一静。
阿六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燕小乙抬脚踹向夹柜。
砰的一声。
夹柜后面滚出一个人。
年纪不大,穿户部小吏服,脸上都是灰,怀里死死抱著一卷破布。
他摔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跑。
是把怀里的东西往衣服里塞。
燕小乙一脚踩住他的手。
“別塞了。”
小吏疼得惨叫。
郑怀恩脸色骤变。
“王贵?你为何躲在此处?”
王贵。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我蹲下,看著他。
“你怀里是什么?”
王贵浑身发抖。
“没……没什么。”
燕小乙脚下微微用力。
王贵立刻喊:“帐页!是帐页!”
我伸手取出他怀里的破布。
破布里包著半张帐页。
纸很旧,边缘刚被撕过。
上面还有一点血。
不是很多。
像是他藏得太急,被纸边划破了手。
我展开帐页。
阿六、赵观澜、郑怀恩都看过来。
帐页上写著几行残字。
清和入银,永丰三柜转。
賑银折色,户部暂掛。
內库回记,后补。
承熙十八年二月,江北三府……
后面撕掉了。
永丰三柜。
內库暂掛。
賑银折色。
这几个字一出来,我心口猛地一跳。
永丰三柜,第一卷钱荣案就出现过。
那是洗银关键。
如今户部賑灾案里,清和入银也牵到永丰三柜。
钱荣死了。
钱荣的银路没死。
它从工部河道银,转到了户部賑灾银。
或者说,清帐会从来用的就是同一条路。
只是换了名目。
河道叫修缮。
灾银叫賑济。
內库叫暂掛。
帐面叫折色。
银子走的路,还是那条吃人的路。
我看向王贵。
“这页从哪来的?”
王贵脸色惨白,不敢看郑怀恩。
“火盆……火盆里捡的。”
“谁烧?”
“我不知道。”
燕小乙脚下一动。
王贵立刻哭道:“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清旧库。有人让小的把火盆里的灰倒乾净,小的见这半张没烧透,想著……想著或许能保命,就藏起来了。”
我问:“谁让你倒灰?”
王贵不说话。
我看了郑怀恩一眼。
郑怀恩神色平静。
太平静了。
我低声道:“王贵,你刚才藏在夹柜后,是想保命。现在不说,命就保不住。”
王贵眼泪都下来了。
“是……是刘田。”
库吏刘田腿一软。
“小的没有!”
王贵指著他。
“是他让我倒灰!他说烧的是虫蛀废纸,不许问!还说若漏一片,我全家都得滚出京城!”
刘田脸色惨白。
郑怀恩终於开口。
“刘田。”
刘田跪下。
“侍郎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只是听库副的!”
“库副是谁?”
刘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漏嘴,整个人一僵。
我看著他。
“户部旧库库副,叫什么?”
刘田闭嘴。
燕小乙看向他。
刘田哆嗦得更厉害。
郑怀恩道:“户部旧库库副蒋闻,今日告病未至。”
告病。
京城里告病的人越来越多。
杜衡告病,然后死在水门。
蒋闻告病,大概也不会只是躺在家里喝药。
我立刻道:“赵大人,请封蒋闻宅。”
赵观澜看向秦二。
秦二立刻领命出去。
郑怀恩道:“沈大人,蒋闻只是库副,未必涉案。”
我把半张帐页举起。
“郑侍郎,清和入银,永丰三柜,賑银折色,户部暂掛。你觉得这半张,是库副能自己写出来的?”
郑怀恩看著那半张帐。
良久,他道:“半页残帐,尚不足定论。”
我点头。
“所以我要找剩下半页。”
“沈大人想继续查?”
“当然。”
我看向王贵。
“你刚才说,有人让你倒灰。除了灰,还让你做什么?”
王贵抖著声音道:“搬……搬一只黑皮箱。”
我心中一沉。
“什么黑皮箱?”
“旧库最里面,原本放在地砖下。今早库副蒋闻带人撬出来,让我们抬去明库。后来又说不进明库,送去……送去户部后巷。”
“谁接走?”
王贵咬牙。
“一辆无徽马车。”
“车上有什么人?”
“帘子遮著,看不清。只听见里面有人咳。”
咳。
我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人。
郑怀恩?
不。
郑怀恩一直在这里。
户部里还有谁病著?或者装病?
我问:“咳声老还是年轻?”
王贵想了想。
“老。”
老。
户部高官里,除了郑怀恩,还有户部尚书。
一直没正面出场的户部尚书,病了很久。
郑怀恩是右侍郎。
他前头还有一个尚书。
难道这黑皮箱,送到了户部尚书那里?
还是清帐会故意用咳声引我往尚书身上猜?
我看向郑怀恩。
他也看著我。
这一次,他眼底终於有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不是温和的挡。
是刀出鞘前的冷。
我知道,半张清和入银旧页,碰到他痛处了。
而那只黑皮箱,恐怕就是入帐真正所在。
我把半张帐页封好。
“赵大人,户部旧库封死。”
赵观澜点头。
我继续道:“所有已搬箱册,逐一封存。王贵带回都察院保护。刘田扣问。蒋闻立刻抓。”
郑怀恩终於开口。
“沈大人,你无权在户部拿人。”
“有。”
我看向他。
“陛下给我三日查入帐。现在入帐残页出自户部旧库,库吏烧帐,库副失踪,黑皮箱被转走。郑侍郎若觉得臣无权,可以即刻入宫再递一本。”
郑怀恩沉默。
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次,记得把户部接报记录也带上。”
他眼神冷了冷,没有再说话。
阿六站在我身后,小声道:“公子,咱们是不是找到大鱼尾巴了?”
我看著半张帐页。
“不。”
“那是什么?”
“鱼鳞。”
阿六愣住。
我抬头看向户部后巷方向。
“大鱼还在水里。”
而且它已经知道,我摸到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