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你长得真像她 被卖配阴婚?四岁崽带痞爹杀疯了
“你妈是有学问的人。她爹虽然那个时候已经不行了,但好歹是正经人家出身。我算什么?一个乡下来的苦力,大字不识几个,工分都挣不齐。”
“有人跟我说,说我赖在你妈身边,就是拖累她。说她要是没有我,还能找个城里的正经工人,过正经日子。”
他低下头,声音碎成了渣子。
“我信了。”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给不了她什么。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所以我走了。一声招呼都没打。”
这话说完,大队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程铁柱把手里那根菸捲攥断了,碎菸丝掉了一地。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念念低著头,两只小手攥著棉袄的下摆。
她听懂了。
四岁半的孩子不该听懂这些。但她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著顾砚秋的眼睛。
“爸爸,你走的时候,妈妈已经有我了吗?”
顾砚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是他今晚说的所有话里,最重的三个字。
不知道。
他走的时候,宋婉清的肚子里已经揣著这个孩子了——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留下来確认。
他逃了。
像一个懦夫一样逃了。
念念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两只小手,重新抓住了顾砚秋的衣襟。
“妈妈没有怪你。”
念念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顾砚秋的耳朵里。
“妈妈死之前,让我来找你。她把你的名字和地址写在纸条上,缝在我的衣服里。”
“她要是怨你,就不会让我来了。”
顾砚秋捂住了脸。
从他指缝里渗出来的,是无声的、剧烈的、几乎要把整个人震散架的哭泣。
程铁柱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过身,面朝墙壁。
这个当了八年大队长的硬汉,喉结也在上下滚动。
不是被顾砚秋打动。
是被那个四岁半的丫头打动。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手指甲全翻了,脚冻烂了,走了一百多里路——
找到的是一个窝囊废。
但她没有责怪他。
她反过来安慰他。
程福来在门口已经离开了,走之前在门框上拍了一下,像是拍给自己听的。
程铁柱等了好一阵子,等到顾砚秋的哭声渐渐收住了,才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哭了。孩子比你强。”
他看了一眼念念,又看了一眼顾砚秋,眉头拧得死紧。
“认了就是认了。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打算怎么养这孩子?”
顾砚秋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横七竖八全是泪痕。
“她是我闺女。我养。”
“你拿什么养?”程铁柱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你自己看看你住的那个窝,墙都裂了缝,灶台半年没生过火。一个月挣的工分还没別人家三天多。你养?你拿什么养?”
顾砚秋被问得哑口无言。
程铁柱的话像刀子,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念念站在两个大人中间,那双黑亮的眼睛从程铁柱的脸上扫到顾砚秋的脸上。
她没有插嘴。
但她的手,始终没有鬆开顾砚秋的衣襟。
程铁柱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得回顾家去。不管你跟你大哥、你妈啥关係,孩子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好歹那边还有间屋子能遮风。”
顾砚秋的脸色变了。
回顾家。
那三个字对他来说,比从前面那座山翻到后面那条沟还难。
念念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衣襟都被撑出了褶子。
“爸爸。”念念抬起头。
顾砚秋低头看她。
“我不怕。”念念说。
这三个字,从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四岁半孩子嘴里说出来,有千钧之重。
顾砚秋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下腰,笨拙地——极其笨拙地——把念念抱了起来。
念念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乾柴。
硌手。
膈得他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走。”他哑著嗓子说,“回家。”
程铁柱看著这对父女走出大队部的门,念念趴在顾砚秋的肩膀上,一双眼睛越过他的肩头,回头望了程铁柱一眼。
那个眼神让程铁柱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不是道別的眼神。
那是——“请你看著吧”。
程铁柱站在大队部门口,目送那两个身影消失在程家湾的夜色里。
远处,几声狗叫。
风把大队部门前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程铁柱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他转身回屋,看见桌上还放著那张纸条。
宋婉清的字跡。横平竖直。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
那是一个快死的女人写的。
她在死之前,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了一个拋弃过她的男人身上。
因为那个男人,是她女儿唯一的血亲。
“老顾家那帮人……”程铁柱自言自语,皱了皱眉。
他想到了顾家老太太王桂芳的脾气——那个女人护食护得跟老母鸡似的,自己的血脉都容不下多吃一口饭的,何况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连身份都说不清的外人。
还有顾家老大顾砚春——那个人精著呢,面上笑呵呵的,肚子里的弯弯绕比程家湾的山路还多。
程铁柱把那张纸条折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有一种预感——
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