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倒数 泥珠
很快有人笑:“虞珠啊。”
虞珠低著头,笔尖在书皮上点出一个黑点。
宋可宜回头看她:“恭喜你啊虞珠,比何敘考得好。他平时都考前二十的。”
何敘把口罩往下拉,咳了两声:“虞同学,不用谢。”
班里笑起来。
老师进门时,笑声还没完全停。班主任姓赵,三十多岁,头髮总是扎得很紧。她扫了后排一眼,敲敲讲台:“別围著了,回座位。”
学生一鬨而散。
虞珠的笔尖还僵在书上,数学的“学”字宝盖头上被她洇出新的一点。
赵老师说这次考试班级总分不理想,没有评上卓越班,因此数学竞赛的名额也被压缩成了一个。
班级里顿时哀嚎一片。有人回头看向虞珠,眼神里带著埋怨。
赵老师敲了一下黑板:“没拿到名额,不是某一个同学的问题。平均分、纪律分、活动分都要看。你们现在在这儿叫,早干嘛去了?”
虞珠低著头,书页半天没有翻。
下课铃一响,宋可宜把书合上:“对,没关係。我们就是集体运气不好。”
有人接:“主要是有些人运气太重了。”
许嘉言笑:“別说了,老赵都说了,『不是某一个同学的问题』。”
“某一个”三个字被他强调得很重,班里又有人笑。
郑楠没有笑。
她把自己的书收进书包,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前几天只挪一点,现在挪得更明显。两张桌子中间露出一道缝,地面上有一条浅浅的灰线。
虞珠看著那条线。
她想把桌子挪回去,又不敢。
郑楠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声说:“你別看我。”
虞珠立刻低头。
过了一会儿,郑楠又说:“我以前也被她们说过。”
声音很轻。
虞珠抬头。
郑楠却已经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
下课后赵老师把虞珠叫到办公室。
“虞珠,你基础太差了。”
赵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来回翻著她的数学卷。
虞珠低头听著哗啦哗啦的卷子响,不敢说话。
“这都是最基本的题,你都空著。”赵老师把卷子放下,语气不算凶,“老师听说过你的事,也能理解。但我理解不等於你可以一直这样。”
虞珠点头,依旧不敢抬眼。
赵老师嘆了口气:“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你都来办公室补一个小时。语数英轮著补,我会跟其他老师打好招呼。你自己也要用心,学校给你机会,不是让你混日子的。”
虞珠眼眶有点热:“知道了。”
“还有。”赵老师放缓语气,“不要管班里那些话。来学校就是学习,旁的东西不要想,也不要听。”
虞珠还是点头。
可她从来没肖想过什么东西,是那些声音硬往她耳朵里钻,她无处可逃。
从这天起,虞珠每天放学后去办公室。
初中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还坐在老师桌旁边的小凳子上写题。办公室外面的天一点点暗下去,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她渐渐习惯一个人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甚至渐渐喜欢上这种被称作“孤独”的感觉。
她回到越家时,常常已经过了晚饭点。
王姨知道虞珠晚饭在食堂吃,但每次晚饭还是会给她留一点。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蛋羹,有时候是厨师做的小甜点。她照镜子时,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胖了一点,两颊没有那么乾瘪了。
王姨从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家,只说:“先吃,吃完再写。”
虞珠说:“谢谢王姨。”
王姨有时会顺口说一句:“少爷已经上楼了。”
虞珠就低头吃饭。
她很久没见到越间彻。
早上她出门早,走出院子时越间彻还没下楼。晚上她回来,他房门关著,里面偶尔传出游戏声或者大提琴音。她每次从门口经过,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有一天赵老师临时开会,补课提前结束。虞珠抱著练习册从行政楼出来,路过礼堂侧门,看见越间彻站在台阶上。
他身边总是固定围著几个高中部的俊男靚女,每一个都光彩照人。总是留著波浪长发的女生把谱子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两眼,笑著说了句什么,女生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虞珠藏在拐角看著,感觉不可思议。
竟然有人敢在越间彻面前这么——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然吗,还是放肆?
等那群人进了礼堂,她才继续往校门口走。
她没有资格打扰他。
?
周五放学,虞珠照旧抱著练习册往办公室走。
走到楼梯口时,宋可宜从后面叫住她。
“虞珠。”
虞珠停下。
宋可宜笑得很自然:“赵老师不在办公室,她让你去902找她。”
虞珠没动。
宋可宜挑眉:“你看我干什么?不信你去办公室看看她在不在。”
走廊里有人催:“可宜,快点。”
宋可宜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九楼,902。別走错了。”
虞珠抱紧练习册,点点头:“谢谢。”
她转身往楼梯上走。
身后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