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听话 泥珠
“別废话。”
虞珠手指蜷起来。她把他的话当作一个从未执行过的命令,绞尽脑汁地思索。直到指甲嵌入掌心,她才慢慢找到一点思路。
“我......想要个电脑。”她声音很轻。
说完,又立刻补充。
“很多课要用到——记笔记,查资料,看老师发的课件......”
话其实没说完,但她很快闭上嘴。她本来想说同学们都有。
可都有不代表她可以有。
电脑很贵。她以前连几块钱的练习册都要看刘桂珍脸色,现在开口要电脑,像一口咬到了不该咬的肉。
越间彻没生气。
他依旧仰著脸淡淡看著她。
“过来。”他说。
虞珠的心因为这两个字又乱起来。她不敢移动脚步,只微微俯身,向他靠近了一点。
越间彻身上的冷香更清晰了,贴著她的鼻骨往里钻。
下一秒,他的手掌忽地扣住她的后颈。
她被他一把拉近,鼻尖几乎贴著鼻尖。
虞珠整个人僵住。眼前是越间彻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迷离的浅黑色瞳孔。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著酒气。
“虞珠。”
越间彻慢条斯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听话。可以获得別人没有的一切。”
他说完话,骤然鬆开手,把她推开。然后身子一倒,砸在床上。
虞珠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仿佛从云端被人推落,下降了几米,又落在另一朵云上。
“越……学长?”
心跳快得让她有些眩晕,她试探著叫他,声音发颤,没有得到回应。
她又悄悄走近一步。
越间彻已经睡著了。
他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眼尾和耳廓都泛著一层薄薄的红。平日里舒展的眉心,此刻在睡梦中却微微蹙著。
她注意到他的鼻侧有一颗极小的灰痣。
平时他总是站得很远,或者坐在灯光更亮的地方,眉眼乾净得像玻璃。她从没想到过,原来越间彻的脸上也有这样小的、不对称的东西。
虞珠站在原地,后颈那块皮肤还烫著。
她对越间彻其实没什么了解。就像她原以为越间彻的手会很冷,可越间彻的手掌分明乾燥而温暖。
虞珠移开视线,轻手轻脚走向门口。
她把空调面板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她不敢叫醒越间彻,也不敢给他盖被子。她怕他也会像班里的同学那样觉得她的东西脏。
她也不敢去叫王姨。越间彻在她床上睡著了,这件事本身就像一个不能告诉別人的秘密。
她回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將滚烫的脸贴在桌面上。
房间里很安静,地毯上的雪光时不时变换著形状。
越间彻的呼吸很轻。
她听著,听著,眼皮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
虞珠猛地抬起头,手臂被压麻了,脸颊上也有一道袖口压出来的红印。她看向床铺——空空的,被子也没动过。
她缓缓站起来,犹豫著走到床边,俯下身。
被面上,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木质香。
?
虞珠洗漱下楼时,王姨正在餐厅摆早饭。
“少爷呢?”她问完,才发现自己问得太快。
王姨没多想:“吃过早饭出去了,说跟姬泳他们打球,中午也不在家吃。”
虞珠点头。
她坐下吃饭。鸡蛋剥开,蛋白很嫩,蛋黄还带著一点湿。她吃得很慢,后颈那里已经不热了,可她总觉得有一只手还扣在那里。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王姨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送货的人,身后推著一辆小推车。纸箱一个叠一个,封条平整,外面印著她看不懂的英文。送货的人核对完地址,又让王姨签字。
“少爷订的。”王姨看了一眼单子,转过头,“珠珠,是给你的。”
虞珠走过去。
送货的师傅说要开箱验货,那些纸箱被一件一件搬进客厅,又被一件一件打开。一台平板电脑,一台台式机,还有各种各样的配件——键盘、滑鼠、耳机、手写笔。
东西堆在地毯上,紧凑地摆在一起,像突然在客厅里长出一小片冷冰冰的金属森林。
虞珠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著家居服的袖口。
她昨晚只说,想要个电脑。
越间彻给了她一堆。
王姨笑了笑:“少爷都给你配齐了。等会儿让师傅给你上楼装好,平板我先帮你放房间?”
虞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些纸箱,心里先是热,很快又发慌。过分的喜悦在她这里似乎总是伴隨著不安。
越间彻说,听话,可以获得別人没有的一切。
原来是真的。
虞珠慢慢伸手,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纸箱边缘。
纸箱很硬,稜角硌著指腹。
她收回手,小声说:“谢谢。”
王姨没听清:“什么?”
虞珠低下头。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