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烟火  泥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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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骤然愣住,转头看向越间彻。

越间彻靠著墙,脸上终於有了一些生气:“把金色包装的全拿出来。”

“城里不能放礼花......”

“拿。”越间彻不为所动。

虞珠低下头:“被抓到了是要——”

“虞珠。”他打断她,语气沉下来,“別让我重复第二遍。”

虞珠没再说话,手指落到箱子里,拎起两箱金色包装的烟花礼炮。

?

他们从侧门出去。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夜里寒气深重。虞珠抱著两箱礼花,腾不出多余的手拉外套拉链,风钻进领口,她低头打了个喷嚏。越间彻没穿大衣,家居服外还是那条毛毯,他走在她前面,风把头髮吹得散乱,他却感受不到寒冷似的,步履悠閒,两截玉石似的脚腕隨步伐交替露出。

他没走大路,带她绕过弯曲的草径和一片太湖石,沿著长长的迴廊,一路走到社区中央的湖心亭。

大年三十的夜晚,没人在这时候出来閒逛。虞珠抬头四顾,湖周围是安静矗立的別墅,落地窗里,家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放这儿。”越间彻站在亭下,胳膊裹在毯子下,用脚尖指了指廊桥的地面。

虞珠站在廊桥上,听著湖水拍打河岸的波声,心跳越来越响。

“越学长。”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怕还是冷,“这里有监控。”

“所以呢?”越间彻低下头,从家居服的裤兜里摸出一只银色打火机。

“会被罚款。”

“哦。”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病气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散漫,眉眼却还是那副温和漂亮的样子。

虞珠抱著礼花,手臂酸得发抖,还是不敢放下。

“虞珠。”越间彻走近了一点,眉心蹙起,髮丝凌乱,“我发著烧,站在这里,真的很冷。”

虞珠绝望地闭上眼,俯身弯腰,把手里的两箱烟花紧挨著放在地面上。做完这些,她退回亭下,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向朱漆立柱上的监控。她盯著那点幽幽的红光,几乎已经感受到摄像头后面监控室里的人影晃动。

越间彻揭下毛毯,隨手塞到她怀里。

他走到礼花旁,银色金属机身啪地一声擦开,火苗窜出来,直直燃在夜风里。

虞珠抱著毛毯,忍不住开口:“越学长......”

越间彻没理她,不紧不慢地先后点燃两根引线。

细小的火星刺啦啦往里钻,快如闪电。

越间彻转身的一瞬间,巨大的炮声在湖心炸响,隨波浪声声迴荡。

虞珠头皮发麻,她看著越间彻被烟火照亮的脸,觉得整个世界在霎那间被人按下了慢动作键。

金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最高处轰然炸开。灿烂的烟火將夤夜短暂地变为白昼,漫天碎光又在即將触及湖面的瞬间消散湮灭。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浑厚的礼炮声震耳欲聋,源源不断的烟火一道接一道往上冲。这片昂贵、安静、连树都被修剪过的地方被炮声炸醒了,虞珠看著周围別墅的窗前人影越来越多,陆续有人拉开窗帘、走向露台。

越间彻站在亭檐下,仰著脸,髮丝被风吹得往后飞。

烟火倒映在他的眼眸里,因病而苍白的面孔此刻被五顏六色的火光映出一些綺丽的鬼气。他笑得肆意放纵,原本冷峻清雋的眉目间闪动著潦草的疯意。

虞珠看得发怔。以至於忽略了沿岸正集结奔跑来的安保人员。

越间彻看著她,歪了歪头,嗓子哑得厉害:“还不跑,等什么?”

虞珠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跟上越间彻迈开的脚步。廊桥的地面落过雪,又湿又滑,她跑得太急,脚下一崴,差点摔倒。越间彻没有回头,手从身后伸出,稳稳扣住她腕骨,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们躲进一片冬青后,枝叶刮过虞珠的脸,又冷又硬,带一点潮湿的土味。

头顶的夜空中,烟花还在不停绽放。保安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找人,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迴荡在近处的小径。

“嗯,有人违规燃放,没看见人。对,已经放起来了,不多,应该快结束了……太黑了,明天查监控吧。”

虞珠蹲在树丛后,背心湿透,耳朵里的心跳声比礼炮的轰鸣还响。她急促地呼吸,鼻息吹动叶子,发出一点颤音。旁边的越间彻无所顾忌地坐在地上,头仰著,嘴角咧开,压著声音笑。他的呼吸也很重,时不时夹杂著几声咳嗽,身上毯子裹得乱七八糟。

虞珠看著他的样子,害怕慢慢退下去,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礼花是她抱出来的,是她摆好的。物业的规定、城市的禁令、监控杆上的红点都没有拦住她。她是越间彻的帮凶,是这一切混乱与无序的另一半缔造者。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或许这是她第一次和越间彻並肩站在一起。

钟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很远,很沉,从城里某个地方传过来。

越间彻抬起一只手,腕上的表亮了一下,时间刚好跳在零点。

虞珠抬起头,看向越间彻的眼睛。

烟火余光落在他鼻樑和睫毛上,一明一暗。湖边风冷,烟味贴著地面散,硫磺味和草木潮气混在一起,呛得她眼睛发酸。

她小声说:“新年快乐。”

虞珠看著越间彻在漫天烟花里转过头,笑了笑。

“虞珠。”他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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