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离开 泥珠
她没再说话。
窗外有人撑伞经过,伞面滴著水。玻璃隔音很好,街上的车声传不进来,所有东西都隔了一层。虞珠的膝盖贴著裙摆,手心慢慢出汗。
越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离开越间彻,对你有好处。”他说。
虞珠抬眼。
越封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静:“你现在不认同,没有关係。很多事不需要当下就明白。”
虞珠把指甲压进掌心。
越封这样的人,连不好听的话也说得妥帖。妥帖到她没有地方反驳,连疼都显得是她自己不懂事。
她把卡拿起来。
卡很轻,贴著指腹,冷得乾净。
“我以后会还。”她说。
越封没有笑。
“可以。”他说,“你愿意这样记,就这样记。”
虞珠抿住唇,把卡放进书包夹层。拉链拉上的一瞬,齿扣咬合,声音很小,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还压在书包上,隔著布料摸到卡片硬硬的一角。
文件夹,行李箱,银行卡。东西一样样递到她手里,可没有一样是她自己开口要来的。虞家堂屋里,虞大海按手印;越家玄关,王姨领她上楼;现在越封坐在这间餐厅里,把以后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放进一张卡里。
每一次都有人替她说好了去处。她只需要抱紧东西,跟上。
命运似乎不允许她轻易拥有什么,只让她短暂的品尝,就像越间彻递来的第一颗糖,昨夜短暂而绚烂的烟火。
她现在又尝到了糖融化后微苦的余味。
?
越间彻出发的那天,长安久违地下起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里,院子里的车早早停好,司机撑著伞站在车边,黑伞压得很低。越间彻的行李不多,两只箱子,一个琴盒,还有一只隨身包。所有东西都由司机和助理处理,他只站在玄关旁,低头看手机。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松松搭著,整个人显得格外乾净,眼尾带一点没睡醒的懒意。
姬泳、宋坂、周琦玉都早早过来送他。
“越少,到美国第一件事先把靶场摸清楚。”姬泳说,“我可隨时飞过去找你,別到时候你连哪儿能玩都不知道。”
宋坂在旁边慢悠悠接话:“是啊,本地嚮导得有点职业素养。”
越间彻嗓音还有点哑:“我要好好读书呢。”
“嚯。”姬泳笑出声,“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周琦玉没什么笑脸,看了越间彻一眼,拽了拽他脖子上的围巾:“落地回消息。別到了就开始玩失踪。”
“知道。”越间彻声音很温和,甚至有点纵容。
虞珠站在楼梯下方。
她今天没有换外出的衣服,也没人问她去不去机场。伞架旁边摆著几把伞,鞋柜上也有备用车钥匙,可这些东西和她没有关係。送行的人已经够了。朋友,司机,助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站在楼梯旁边,手指扶著栏杆,安静地旁观。
笑声在玄关散开,热闹,轻快。没人伤心。越间彻出国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联繫。春假、靶场、球赛、酒店,话题一个接一个,落不到离別上。
虞珠看向窗外的大雪。
她不知道美国有多远,也不知道他们说的靶场和球赛在哪里。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已经等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去哪儿,只有她站在原地。
司机在门外提醒:“少爷,可以出发了。”
越间彻收起手机,拿起手套。走到门口时,他终於看向虞珠。
虞珠也抬起头。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仍旧是那种好看的、乾净的温和。旁人在场,他永远不会让场面难堪。
“好好学习。”他说。
虞珠用力点了点头:“嗯。”
大门打开,冷风卷著雪片飞进来。周琦玉先上车,姬泳和宋坂还在为谁坐副驾吵。越间彻最后一个出去。
门快合上时,他又转过头。
“再见,虞珠。”
门合上。
几秒后,车门也合上。
院门缓缓打开,黑色车队驶出去,轮胎碾过雪地,声音沉闷。虞珠站在窗边,看著尾灯一点点变小。红光拐过路口,彻底消失。
她看著地上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车轮印,嘴唇动了动。
再见,越间彻。
没人听到。
屋子里剩下她一个人。
没有人赶她。没有人说这间房不属於她。桌上的花瓶还在,楼上的电脑也还在,衣柜里甚至留著几件她没带走的冬装。
可虞珠清楚地知道,这里已经空了。
?
寒假结束前,期末考试的成绩终於出了。虞珠全班第六,比预估的名次还要高。她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越间彻,可编辑好微信,终究还是没有点出发送。
他现在应该很忙吧。忙著融入新生活,认识新朋友。
应当没有兴趣了解她的事。
开学前一天,司机把虞珠送到北区宿舍楼下。a栋外墙是浅灰色,玻璃门很亮,门口有值班老师核对名单。虞珠拖著行李箱进去,轮子滑过大理石地面,声音很轻。
宿舍在三楼。
门禁刷开,走廊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新木头味。她一边走一边核对著房门上的编號,最后停在309前。
她站在门口,手指按在行李箱拉杆上,迟迟没有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