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狐狸与山羊 泥珠
没有声音。
下一秒,身子一歪,天花板和地面翻了个面。吊瓶被扯得剧烈摇晃,针头从手背里脱出来,血珠顺著皮肤滚下去。
?
再醒来时,天花板白得刺眼。
虞珠睁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在诊所。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比小诊所乾净,也更重。仪器在床边规律地响,床头灯调得很暗,窗帘拉著,只漏出一条城市夜色。她的手背重新扎著针,胶布贴得很平,另一只手腕上还留著红疹的痕跡。
“醒了?”
有人从旁边走过来。
护士弯腰看了看她的瞳孔,又看监护仪:“別乱动,你青霉素过敏,刚才很危险。扎针前必须做皮试,记住了吗?”
虞珠想说谢谢、抱歉,喉咙里干得厉害,只发出一点气音。
护士把吸管插进水杯,把床背调高,扶著她喝了两口:“小诊所那边嚇坏了,好在你手机没锁,联繫上了你男朋友,送来得及时。”
男朋友?
虞珠含著吸管,整个人愣住。
她慢慢转过眼。
病房角落有一张米色沙发,越间彻坐在那里,正低头看著手机。灰色西装,黑衬衫,领带已经解开,搭在旁边扶手上。他似乎是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的,袖扣还扣著,腕錶在灯下压著一点冷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她。
眉尾微扬,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虞珠嘴唇鬆开,吸管里的水落回杯中。
护士没有察觉她的反应,又低头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放心吧,你男朋友把手续都办好了,再观察一夜,好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越间彻站起身,走到床尾,高大的身影在床面投下一片阴影。
“麻烦您了。”他的语气温和得体,“她今晚还会反覆吗?”
护士躲开他的目光:“目前指標稳下来了,但过敏反应不能大意。今晚看紧点,明早看医生查房怎么说。”
“好的,多谢。”越间彻说。
“没事,你也操心了。”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柔和了些,“不用太担心,有事按铃就好。”
护士说完,推著治疗盘往外走,越间彻先她一步走到门口,绅士地帮她拉开房门。
虞珠安静看著眼前的画面,捧著水杯的手慢慢锁紧。
越间彻是无懈可击的表演者。
只要他想,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身边人的好感与信任。
门轻轻合上。
病房一下安静。
刚才那些体面、妥帖、耐心,隨著护士的脚步声一併消失在门外。越间彻重新看向她,眼底那层温和淡下去,露出一点深层的冷。
他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距离不远。
他身上带著很浅的酒气,还有一点淡淡的菸草味道。虞珠下意识往枕头里退了一点,可针管牵著手背,轻轻一动,胶布就扯住皮肤。
越间彻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针,又看向她苍白的脸。
“五十五万。”他开口,带著笑意,“转得挺痛快。”
虞珠的睫毛动了动。
监护仪里,心跳的速度越来越高。
“別紧张。”越间彻像是也不需要她回答。他抬手,指腹在床边护栏上慢慢敲了一下,金属发出很轻的一声,“有没有听过狐狸与山羊的故事?”
虞珠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床头柜,闭上眼,將手臂缩回被褥里,决意不再开口。
她脸上还有高烧后的緋气,嘴唇乾涸,紧紧抿著。
越间彻看著她倔强的脸,俯身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轻。
“伊索寓言里的。”他说著,伸手掖了掖被角,语意堪称温柔,“狐狸赶路时失足掉进枯井,一筹莫展时,一头口渴的公山羊路过井边。狐狸诱惑它跳下深井,並踩著山羊的背爬出井口,然后独自逃走,丟下山羊困在井底。”
越间彻的声音低而沉,娓娓道来,颇有父亲为女儿讲睡前故事的味道。可虞珠闭眼听著,神智却越来越警醒。
越间彻还在讲:“狐狸背信弃义,拋弃同伴,最终路过猎人的陷阱被捕获,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了代价。”
他的手离开被角,慢慢抚上病床上少女丰盈而苍白的脸,似有无限繾綣。
虞珠感受到脸颊的热意,霍然睁开眼。下一秒,她看到越间彻沉鬱的双眼,身体僵住。
“你说故事里的狐狸和山羊像不像我们?”他的手停在她的唇边,慢慢摩挲,“你就是那只狐狸,踩著我的背爬出枯井,就想著独自逃走。”
被窝里,虞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她伸出手,摸向呼叫护士的按铃,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按钮,就被越间彻的手牢牢扣住。
他与她十指相扣。
“虞珠,叛逆的游戏还没玩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