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百香果和流氓兔  泥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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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梁夏很乐观,“长安城这么大,总不会饿死咱仨。”

虞珠应声说好,继续打包著奶茶。

梁冬从后备区掀开帘子,探出头:“嗯,我晚上也看看。”

梁夏抬眼看他:“实在不行你就去当男主播,我俩给你当助播去。”

梁冬没理她,放下帘子,又钻回后备区。

“挣钱么,不磕磣。”梁夏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和虞珠对视一眼,笑道,“欢迎来到冬冬弟弟的直播间,准备好了嘛,我们三二一,上连结!”

虞珠笑著推了梁夏一把,梁夏挤了挤眼,推门往外走。

门口风铃一响,店里又剩下虞珠和梁冬。外卖机继续吐单,果糖机低低运转,冰铲刮过冰块,声音刺耳,渐渐把今天这点消息也一併磨碎。

?

天黑得很快。

空调开到二十四度,吧檯里还是黏。店里听不到风声,却看见路边树叶背面翻起来,灰绿灰绿的。九点半,第一道闪电点亮夜空,紫光闪了一下,不到十分钟,雨砸下来。

暴雨把整条街打得起雾。

堂食的客人少了,外卖却没停。饮品做好摆在出餐口,直到杯壁滚下水珠,也没有骑手来取。顾客催单退单的电话不断,虞珠接著电话一遍遍道歉。梁冬在门口拖地,拿拖把把门口溢进来的水往外推。

十一点半,虞珠处理完退单,把废弃的饮品和物料全部倒掉。她看著白色的牛奶流进水池,想到课本上讲的1930年代的美国——资本家寧可倒掉牛奶,也不肯救济穷人。她明明从大山里走出来,现在却在干资本家的事。

打烊结束,外面的雨还在砸。路灯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线,计程车亮著红灯疾驰而过,没有一辆能被拦截。

虞珠和梁冬站在路口,看著雨幕面面相覷。

雨下得突然,他俩谁都没伞。梁冬將装百香果的大纸箱拆成一大片。黄褐色的纸板顶在两人头上,雨水一浇,散发出热带水果和仓库霉味交混的味道。

“走不走?”梁冬问。

虞珠抬头看向梁冬的侧脸,他眉心微蹙,似乎也在犹豫。

虞珠想了想,笑了:“走。”

梁冬得令,把纸壳举高。手臂抬起来时,t恤下摆被带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两人在斜飞的雨线里不自觉靠近,虞珠的肩膀几乎贴著他的手臂。

“准备——”梁冬低头看了她一眼,“跑!”

雨水砸在纸壳上,声响沉闷。风卷著水汽往脸上打,刚衝出几步,虞珠的裤脚就湿透了。

梁冬一手撑著纸壳,一手虚虚护在她身后,路过积水坑时把她往里侧带了一下。车轮从旁边压过,脏水溅上来,打在他小腿上。

“小心。”

“嗯。”

雨太大,马路上车声也大,说话都得扯著嗓子。纸壳撑到第一个路口就不行了,边缘吸饱水,往下塌。虞珠伸手託了一下,指尖一捏,全是糊掉的纸浆。

梁冬抬头看了一眼:“完了。”

那块纸壳在他们头顶慢慢折腰,雨水顺著裂开的缝浇下来,正好浇在两人中间。梁冬被淋得眯起眼,睫毛上全是水。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小声说:“是有点百香果味。”

虞珠噗嗤笑出声。

梁冬看她笑,自己也没忍住。两个人站在暴雨里,头顶举著一块烂纸壳,狼狈得毫无章法。下一秒,一阵风横著吹来,把纸壳掀翻半边。虞珠手忙脚乱去抓,梁冬已经把它扔进路边垃圾桶。

“別要了。”

他脱下短袖外的浅色衬衫,抖开,撑到虞珠头上。

衬衫薄,被雨一打立刻贴下来,只堪堪挡住一点。梁冬里面只剩一件白t恤,湿透后贴在身上,肩背轮廓被路灯照得很清楚。雨水顺著他额头往下淌,长睫被压塌了,尾睫耷拉下来,黏在下眼角,看著无辜中带著几分幽怨。

虞珠被他带著往前冲,风从路口灌过来,雨打得脸生疼。雷声远远炸开,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她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莫名其妙地觉得好笑。

“姐姐,你笑什么!”

梁冬跑了一会儿,低头看到虞珠扬起的嘴角,脚步慢下来。

虞珠笑得停不下来,胸口被雨和笑一起撞得发酸。

“梁冬!”她停下脚步,手无意识地拉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好像流氓兔!”

“啊?”梁冬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背心,抬臂护住前胸,眼神慌乱起来,“我耍流氓了吗?”

虞珠看到他慌乱的神色,笑得前仰后合。她好像从来没笑得这么放肆过,笑到最后,甚至有种缓缓袭来的悲意。

她伸出两只手,將两根食指贴住眼角,往下拉了点。

“流氓兔,你不知道吗?是个卡通人物。”

她不看动漫,但小时候虞昭祖的笔记本上印的都是这个。她第一眼看到那个白白的、有点贱的小兔子,就很喜欢。

梁冬低头看著虞珠。雨水顺著她的鼻樑滑下来,她的眼睛被路灯和雨水冲得很亮。

今晚没有月亮,可他看著她皎洁的脸,却仿佛看到了月亮。

梁冬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臂,揉了揉眼。

他的睫毛尾翼重新翘起来,只是还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有点重。

他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我真服了……”

不知道是在笑雨,还是笑她。?

?

两人一同走进楼门洞,身后,一直慢慢跟著滑行的灰色轿车终於缓缓停住。

车窗上爬满雨水,外面的路灯被冲成一片模糊的黄。雨刷扫过一次,前挡清亮了片刻,又被雨点重新铺满。

越间彻指间夹著一支快烧尽的烟。菸灰很长,摇摇欲坠,落下来时砸在他的西装裤面上。他没有动,直到楼栋三楼原本黑著的灯突然亮起,才缓缓垂下眼。

车里很安静。低沉的蓝调縈绕在密闭的空间,那是一首爱尔兰民谣——

i was born sick, but i love it

command me to be well

amen, amen, amen, amen

……

烟快要灭了,他抬手,把菸头按进车门內侧的真皮扶手上。

黑色焦痕烫出来,边缘皱起,车厢里浮起一点焦糊味。

雨继续砸著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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