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家属院  泥珠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空调送风声。

“我叫虞珠,你可以叫我虞老师。”虞珠把包放到椅子边,拿出教材和笔记本,“马上要学七年级上册了对吗?我们是先从夏商周开始,还是你已经看到別的部分了?”

苏砚没回答,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上。屏幕上放著一部卡通片,声音调得很小,画风华丽,不是简单的儿童动画。

虞珠见他不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安静等了一会儿。笔记本摊在桌上,第一页是她整理好的时间轴,便利签被空调吹得轻轻翘边。

“那你看著,我先按顺序讲,你听著点?”虞珠又说。

她讲了十分钟。

从史前遗址讲到夏商周,讲分封制,讲青铜器,讲甲骨文。她讲得很细致,但苏砚依旧低头看著手机上的动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虞珠停下来:“苏砚。”

苏砚没有反应。

虞珠又说:“你不想听这个,对不对?”

苏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调了调亮度。

虞珠皱了皱眉。

说不闹心是假的。她见过很多不听话的小孩——廖姐儿子坐不住,写题写一半就去抠橡皮;楼下小孩不写作业,趴在柜檯旁边盯著炸串。那些孩子的心是散的,眼睛乱飘,身体扭来扭去,但能听进去话。

苏砚不是。

他坐得稳,肩膀不塌,书桌上的东西也不乱。他不是听不懂,也不是坐不住,只是单纯的不想理。像把自己收在一层看不见的壳里,壳上写著四个字:別来烦我。

虞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满页的笔记,又抬头环视了一圈屋子,伸手把笔记本合上。

苏砚见她开始收拾东西,专注的神態终於鬆动,转头快速地瞥了她一眼。

虞珠收好背包,站起身。

她没走,只是近距离地看书架上的那一排小小兵马俑泥人,开口说:“你放这个在屋里,会被人笑话。”

男孩终於抬眼看她。

眼神很淡,带著一点审视。

虞珠转过头,笑了笑:“兵马俑是冥器,所谓冥器,就是陪葬品。稍微有点歷史常识的人都不会把陪葬品放在床头。”

苏砚依旧没说话,目光却不再移向手机里的动画,而是落在那一小排人俑上。

虞珠转了个身,又去看书架上的高达模型。

“古人的观念和现代人不同,特別是先秦和秦朝的人。在他们看来,死亡只是空间的转换,人的灵魂不灭。”她继续说著,语气平和,“所以对古人来说,死了和活著一样重要,因而產生了一种名为『事死如事生』的观念。”

“死了就是死了。”苏砚终於开口。

“对,你说的没错。”虞珠笑了笑,点点头,“你说的是唯物主义的观点。”

苏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但虞珠看得出,他眼神散了点。

“每个人想法都不同,像咱们国人就讲究兼收並蓄。”虞珠坐回椅子,“还是拿死亡这个事来说。古代有个人叫阮籍,他的母亲去世后他没有按照传统守丧,反而照常喝酒吃肉。”

苏砚眼皮动了动。

“你觉得他冷血不冷血?”虞珠问。

苏砚没答。

虞珠不催,自己接下去:“恪守礼法的官员弹劾他,但是也有一部分人理解他。在阮籍看来,人的感情表达方式千差万別,不应该用一套礼法规训所有人。”

苏砚忽然说:“这是《世说新语》,不是歷史课本。”

说完,他又快速低头,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虞珠看著他,点点头:“对,你懂得很多。”

她把桌边的草稿纸拉过来,写下几个字。

《世说新语》,南朝宋。

阮籍,曹魏。

“人是魏晋之际的人,书是南朝宋人编的,中间隔了两百多年。”虞珠放下笔,“隔这么久,还有人专门把他的故事记下来,说明绝大部分人认可他。”

苏砚看著纸面:“认可什么?”

“认可人性的本真。”虞珠说。

苏砚的手机屏幕暗了。

他没有把手机收起来,只放在掌心下面,屏幕黑著,映出一点他的下巴。

虞珠看见了,没有点破。

她继续往下讲。

讲东汉末年的士人,讲名声怎么变成一种能流通的东西,讲为什么一句话会被记下来,又被后世一遍遍拿出来读。讲到嵇康锻铁不理人时,她笑道:“你看,像不像咱俩,你是嵇康,我是钟会。”

苏砚低下头,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隔壁书房里,茶盏轻轻碰了一声。虞珠讲得很专注,没有听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