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照片 泥珠
穷酸。
可她嘴角扬了扬,又觉得有点沉。
程符面无表情地拿下固定架上正在导航的手机,调出相机,对准虞珠,按下拍摄。
照片里,年轻的情侣搂在一起,画面上坠著细白的雨线。虞珠抱著花,半张脸藏在伞下,眼睛亮著。那束鳶尾在两个人中间,顏色深得发冷。
程符打开微信,把照片发给越间彻。
前面几条消息都是她发的,他一次也没有回过。
上一条消息是中午她吃饭时给他发的:没想到吧,你的小姑娘和我在一起上班。
她发出去的时候,对面终於显示正在输入中。
可最后也什么都没回。
程符把车停在路边,看著虞珠和那个男人手拉手並肩走进商场。等了一会儿,她在那张照片下又发:
她男朋友是明星吗?包这么严。
对话没有发送出去。
那句话旁边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雨声很大,被风吹著斜打在车窗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水点。她点开越间彻的头像,又退出来,再点进去。朋友圈是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程符终於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很轻,落在雨声里,她自己都没听清。
?
那场雨后,长安又热了几天。
暑假过到中旬,机构里的夏令营课表越排越满。周一例会上,老肖拿著一份活动流程表进来,说有人在曲江那边的酒店办慈善晚会,主办方要几组孩子的作品,也要几个少儿节目配合。
机构被请去提供画作、朗诵和一段儿童戏剧。老肖说这次到场的家长和嘉宾都不一般,让大家把孩子和流程盯紧,爭取让机构再上一个台阶。
程符坐在会议桌另一头,低头转著签字笔,听到“嘉宾”两个字时,抬眼看了一下虞珠。
慈善夜设在酒店一楼的大宴会厅。
下午三点,虞珠跟著机构的人到场。酒店后门连著货梯,工作人员从那边把展架、服装、画框和孩子们的道具一车一车往上推。宴会厅外的走廊铺著厚地毯,推车走过去没什么声,只有金属轮子偶尔卡到地毯边,闷闷地磕一下。
孩子们的画被装进统一的白框,旁边贴著编號,拍卖册上也印了一份。演讲班负责开场朗诵,戏剧班中间演《绿野仙踪》节选。老肖从到场起就没閒过,衬衫换了两件,头髮喷得更蓬,领带上都別了装饰,逢人便笑。
虞珠负责看戏剧班的小孩。
孩子们在临时化妆间里乱成一团。桃乐丝的红鞋少了一只,铁皮人嫌头套闷,把锡纸做的帽子摘下来扣到稻草人头上。米粒坐在椅子上等化妆,手里攥著狗玩偶,看到虞珠进来,立刻把裙摆提起来给她看。
“小虞老师,今天没有破。”
虞珠蹲下去,帮她把腰后的蝴蝶结重新理好:“很好看。”
米粒很得意:“我今天要勇敢得非常明显。”
“可以。”虞珠笑著摸了摸她的头,“你一直都很勇敢。”
旁边几个孩子跟著笑,紧张被衝散一点。虞珠拿著夹板点名,把孩子们的出场顺序又核了一遍。她今天按机构要求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外搭配著机构统一发的白色西装工服。裙子是之前周琦玉送的,剪裁时尚,后面露著一整个脊背。虞珠本来觉得暴露,但因为有外套挡著,倒也没什么关係。梁冬早上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晚上几点结束。他在外地影视基地拍夜戏,语音里有风声和场务喊人的声音。
虞珠没说太多,只回了句:结束给你打语音。
程符比虞珠晚到半小时。
她没按机构要求穿搭,一身香檳色缎面裙,肩颈露得漂亮。看到虞珠,她看了半晌,偏头说了句漂亮。
程符一进门,老肖立刻招手叫她过去。签到台缺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程符往那里一站,笑容、称呼、递名牌的动作全都合適。熟悉的家长来,她能准確叫出孩子的小名;不熟的嘉宾来,她能把名片双手接过,和老肖打好配合。
虞珠从走廊另一头看过去,觉得她確实很会活在人群中。
这段时间她和程符的关係缓了一点。谈不上亲近,至少能在茶水间里安静地等同一壶水烧开。下班碰上下雨,程符也顺路捎过她两次。车里香水味重,程符开车很莽,动不动就踩急剎。虞珠抱著包往前栽,手下意识地去够把手,程符偏头笑她:“虞老师,你胆子也太小了。”
她们之间从不提越间彻。
六点之后,宴会厅陆陆续续开始进人。顶灯压暗,桌面上摆著细高的玻璃花瓶,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插在里面,冷白的花瓣边缘染了一层暖金。服务生端著托盘穿梭,香檳杯碰在一起,声响清脆。
七点整,老肖亲自去大堂门口迎人。
越间彻来得不早不晚。他今天穿著黑色的新中式立领中山西装,没打领带,胸口別著一支银竹样式的胸针。老肖笑得脸上纹路都深了,双手递上今晚的流程册,挤眼让程符领他去主桌。
程符站在老肖身边,愣了半秒,很快笑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
越间彻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旧情人的温存:“辛苦。”
程符走在他半步前,香檳色裙摆擦过地毯,脸上笑著,声音压得很低:“好歹跟了你这么些年,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
“这跟你的工作没关係吧。”越间彻语气淡淡。
程符嘴角矮了半分:“表演结束,占你十分钟行不行。”
越间彻脚步没停:“没空。”
他说得简单,程符却听得脸上的笑都掛不太住。她抬手替他挡开迎面过来的服务生,转过头,声音冷下来:“虞珠的事,你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