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山洞 泥珠
那点火还是活了。
洞里终於有了一点热。
越间彻看著那堆火,忽然有些烦。
火燃起来,她就不会靠过来了。本来他们可以依偎在一起取暖,他的肌肤可以贴著她温暖的脊背,现在她只会坐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把手伸到火边烤。
洞里安静下来。
雨越下越大,水从洞口掛成线,外面的山景被洗成一片模糊的黑绿。虞珠靠在石壁边,把湿发拧了两下,又低头拨了拨火。她忙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肩膀垮下来,眼睛慢慢闭上。
她很快睡过去。
火烧得不大,映在石壁上,不断变换著顏色。虞珠靠在那片暗黄里,火光每跳一下,她脸上的影子就跟著动一下,脏污、疲惫、伤痕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越间彻盯著她端详了一会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撑著石壁慢慢挪过去。
每挪一点,右腿都传来剧烈的疼痛。等他挪到她身边,额角已铺上一层细汗。
他如愿以偿地把她捞进怀里。
她的脊背並没有想像中温暖,湿冷的身体贴过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轻轻颤了一下。
越间彻低头看她。
虞珠睡得很熟,睡著了眉心也蹙著,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在想那个年轻的男孩。
那个年轻的男孩也许已经给她打过几十通电话,也许站在酒店乱糟糟的大厅里,抓著每一个人问她去了哪里。越间彻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点恣意的弧度。
他们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山里雨大,路难找。泥和水把痕跡一盖,谁都找不到。等很多年后,树根往下扎,山石坍塌,他们的骨头挨在一起。她爱不爱他,恨不恨他,都没关係。
恨也是一根绳,只要拴得够紧,谁也別想乾乾净净地走。
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虞珠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梦见了什么,手指在他的臂弯里抽动了一下。越间彻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发顶。
他原以为自己睡不著。
右腿疼得厉害,雨声也吵,洞里还有呛人的烟气。可虞珠在他怀里,呼吸贴著他的胸口,压住了他脑海里那些混乱的念头。
他还是睡著了。
再次醒来时,火已经矮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炭。雨小了一些,洞口透进灰濛濛的天光。
有人在外面喊。
“越先生——”
不止一个人。
声音被山壁撞碎,又从雨雾里传回来。
虞珠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眼睛里还有没退乾净的疲惫。她怔了两秒,撑起身,向洞口爬过去。
“这里!”她的声音还有刚醒来的喑哑,“这里有人!”
坡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吹哨,有人喊“找到了”。越间彻靠在石壁上,脸色惨澹,没有一点即將被救助的惊喜。
?
到医院时,已接近傍晚。
越间彻被送去骨科处置。虞珠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护士给她处理脚底的擦伤。
她心里很急,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想藉手机给梁冬打电话,可拿到手机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记得他的电话號码。
医生问她有没有头晕、噁心、胸闷,她摇头,又点头,最后被安排去拍片和抽血。
她身上披著医院给的薄毯,里面的黑裙子已经皱巴得看不出原样。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没有骨折,抽血也没大问题。医生说她只是低血糖,加上擦伤和受凉,回去好好休息,有不舒服再回来复查。虞珠点头,道谢,把报告单折起来,塞进护士给她的透明袋里。
她没再去找越间彻,他身边从不缺人伺候。
虞珠刚从诊室出来,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虞珠!”
声音熟稔。
她马上转过头。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医生、推床的护工、焦急问诊的家属——她顾不得脚底的痛,踮脚左右张望,终於在人流散开的空隙,看到了梁冬。
他站在人群里,鸭舌帽压得很低,没戴口罩。他像找了她很久,往常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下巴上有没来及刮掉的青色胡茬。
看到梁冬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叫他,梁冬已经穿过人群,衝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