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语嫣察觉到了。

二姐就站在院子当中晒被子的竹竿旁边，手里捏著一个被角，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看见了秦淮茹那一眼的落点。

灶房的方向。

存放粮食的地方。

刘灵儿还没开口，刘语嫣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了。

她站到刘灵儿身侧，一只手搭在大姐手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注意到这个二妹妹出现了，赶紧又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位是语嫣妹子吧？”

“长得真俊。”

刘语嫣没接这话。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的间距都控制得刚刚好。

“嫂子，你家孩子饿肚子，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但这事，找壹大爷和街道办帮忙才是正道。”

秦淮茹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壹大爷……壹大爷家也紧巴。”

“街道办排队登记，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我这才没办法，厚著脸皮来跟妹子开口。”

她又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轻柔，擦完之后指尖微微颤著。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语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嫂子，我们家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些米，还是我姐夫从山里拼了命带回来的。”

“进山那趟，差点就回不来了。”

“嫂子也知道，进山採购多危险。”

每一句都带著关切。

每一句都在封路。

第一句摆出自家也困难的事实，断了对方道德绑架的路。

第二句点明物资来源是用命换的，把这半碗米的分量抬到了秦淮茹根本还不起的高度。

第三句更狠。

“嫂子也知道，进山採购多危险。”

贾东旭把周永恆骗进山，全厂上下都有耳闻。

刘语嫣这句话说出来，笑盈盈的，可落在秦淮茹耳朵里，字字扎心。

秦淮茹的泪收住了。

她的嘴角还掛著笑，但那笑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那……那是……”

“嫂子就不打扰了。”

她把空篮子收回来，挎在胳膊上，冲刘灵儿和刘语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態依旧柔弱，腰背微微弯著，脚步碎碎的，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著委屈，也带著记恨。

月亮门关上。

刘灵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刘语嫣一眼。

“语嫣，你刚才那番话说得……”

她顿了顿，找了个词。

“滴水不漏。”

刘语嫣垂下眼睫，嘴角弯了弯。

“大姐心软，我怕你被她绕进去。”

院子里，刘亦玫靠在柱子上，看著秦淮茹离去的方向，哼了一声。

“一碗米就一碗米，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用得著绕那么大弯子来哭？”

刘语嫣没理三妹这话。

她盯著紧闭的院门，目光安静而透彻。

有些话，她要等姐夫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