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一瘪。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响，穿透了整个院子。

“妈——”

“他家给狗吃肉！”

“我都没肉吃——”

棒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蹬著青石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得撕心裂肺。

贾家的门被推开了。

秦淮茹衝出来，脸色铁青，一把把棒梗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怀里。

“別哭了，別哭了。”

她的声音发紧，拍著棒梗后背的手在抖。

贾张氏跟在后面出来了。

老太太往地上一看，流浪狗还在盆里埋头喝汤，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贾张氏的眼珠子瞪圆了。

“周永恆！”

她的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缺了八辈子德了！”

“有肉给狗吃不给人吃！”

“一条狗都比我们贾家值钱是不是？”

“你爹妈要是活著，看见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

周永恆没有回头。

他弯腰把空盆子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盆底的土，转身往月亮门走。

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贾张氏的骂声追在他背后，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给我站住！”

“我跟你说话呢！”

“周永恆你个白眼狼！”

月亮门开了又关。

门閂从里面插上。

贾张氏的嗓门再高也穿不透那扇厚实的木门。

门外的骂声隔了一层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

院子里，刘灵儿接过他手里的空盆，转身去灶房刷洗。

刘亦玫靠在枣树上，笑得直不起腰。

“姐夫，棒梗那哭声也太响了。”

“一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吧？”

刘语嫣坐在石桌旁收拾碗筷，手上的动作没停。

“贾张氏骂了你爹妈。”

周永恆把空盆递给灶房里的刘灵儿，拍了拍手。

“骂吧。”

“嘴长在她身上，我管不著。”

“但她骂的每一句话，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

“听见的人越多越好。”

刘语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碗。

她明白了。

贾张氏当眾辱骂烈士遗属。

这件事传出去，不管在街道办还是在厂里，贾家的名声都会再烂一层。

周永恆给狗餵剩汤，这件事本身挑不出毛病。

自家吃剩的东西，餵狗还是倒掉，是他的自由。

但贾张氏骂他的话就不一样了。

提死去的父母，骂烈士后人丧良心。

这种话一传开，同情的天平只会往周永恆这边倾。

一盆剩汤，换来贾家一次公开的自爆。

刘语嫣把碗筷收进灶房，出来的时候在周永恆身边站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姐夫，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后手。”

周永恆靠在椅背上，两腿伸直，看著头顶枣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晃动。

“不留后手的事，我不做。”

院子外面，棒梗的哭声渐渐小了。

秦淮茹抱著孩子回了屋，贾张氏还在门口跳脚，

但骂的声音已经哑了，中气不足地咕噥了几句，也关门进去了。

中院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条流浪狗还蹲在原地，把空盆底舔得乾乾净净，然后夹著尾巴消失在胡同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