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玉 从红溪村开始的僵尸生活
林子旺是下午来的。
他换了身乾净的黑色制服,腰上別著从阿威枪套里缴来的那把王八盒子。
他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昂得老高,跟早上那个结结巴巴举著双手的怂包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后跟著十五个保安队员,在任府门口排成两列,虽然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燧发枪也锈的锈旧的旧,但好歹站出了几分整齐的架势。
任婷婷正在灵前烧纸,听到福伯通报,起身走到正厅门口。
她扫了一眼台阶下制服们,目光最后落在林子旺脸上,微微点头。
林子旺啪的一个立正,右手举到太阳穴边上,行了个有些变形的军礼:
“大小姐!保安队十五名队员全部到位!从今往后唯大小姐和林先生马首是瞻!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他这番话说得中气十足,显然是来之前自己对著墙练了好几遍,虽然最后一个“糊”字破了音,但气势好歹撑住了。
任婷婷转头看了林意一眼。
林意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感受到她的目光,端著茶杯朝她点了点头。
任婷婷转过头,对福伯吩咐了几句。
福伯转身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木箱,当著保安队员的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银元,在午后的阳光下白花花的一片晃眼。
“诸位兄弟,你们忠诚我都看在眼里。”任婷婷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们任家从不亏待自己人。这里是每人五块大洋,算是见面礼。
以后除了每月的餉银,我任家还会额外给你们补贴两块大洋。干得好,另外有赏。”
十五个保安队员盯著那箱子银元,眼睛都直了。
五块大洋!他们一个月才两块半,逢年过节连块肉都捨不得买。
当场就有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大小姐放心!谁要敢来任府捣乱,老子一枪崩了他!”
任婷婷点了点头,让福伯把银元挨个发下去。
林子旺接过自己的那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揣进怀里,而是捧在手上,又朝任婷婷行了个礼。
他比其他人多几分心思,知道这份差事能落到他头上全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个“识时务”的选择。
他也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辈子都要把“识时务”三个字刻在脑门上,尤其是对林意,绝对不能犯糊涂。
发完银元,任婷婷又对林子旺交代了一番。
这两天,保安队要分成三班轮流在任府门口站岗,一班两个人,四个时辰一换。
林子旺一一应下,当场就安排了排班表,他虽然只念过两年私塾,但脑子转得快,值班人员的名字和轮值顺序排得清清楚楚。
保安队的事刚安排妥当,福伯又小跑过来通报:掌柜、管事们到了。
先到的是镇上的——米铺的周掌柜、布庄的陈掌柜、茶楼的何老板、客栈的钱管事……
一个个穿著体面,进门先给任发的牌位上香鞠躬,然后退到院子里站著,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余光互相交流一下眼神。
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任府里发生的事——
任家三位叔公带著人打上门,结果被任婷婷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打断了手脚,大叔公当场气死,阿威也被废了。
传话的人说得绘声绘色,什么“那姓林的像掰乾柴一样把七八个人的手脚全掰断了”,什么“一脚把保安队员踢飞了三丈远”,越传越玄乎。
他们原本还在观望——任发死了,任家就剩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这些掌柜管事们嘴上不说,心里多少都有些小算盘。
但听完上午的事之后,所有的小算盘都暂时收起来了。
省城和县里的掌柜们隨后也陆陆续续赶到。
这些人赶了半天的路,风尘僕僕,但一进任府的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
再看到任婷婷身边站著的那个年轻人,西装笔挺,气度沉稳,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所有进去稟报的掌柜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分量。
他们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能把任家族亲几乎连根拔起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总共来了二十八个人,把任府正厅前的院子站得满满当当。
祭拜过后,任婷婷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让他们挨个上前稟报各处的帐目和经营状况。
任婷婷等所有人都稟报完,清了清嗓子。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任家所有產业的经营照旧,各管事职位不变。
第二,所有掌柜、管事的月钱统一提一成,从本月起执行,年底结帐时各铺子利润超过去年的部分,掌柜拿两成分红。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几个原本还绷著脸的掌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涨工钱这种事在任何年代都是最实在的定心丸,比什么空口白话都管用。
林意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他坐在正厅里的太师椅上,隔著帘子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任婷婷处理这些事的火候比他想像中要老练得多——二十八个人,有软有硬,有老实有滑头,她挨个应对下来,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节奏分明。
尤其是最后那一手全员涨工钱,既稳住了人心,又让那些存了小心思的人暂时找不到挑刺的理由。
她来做这些事,確实比他合適。
他要的是结果。至於过程怎么运作,他没有兴趣管,也不想管。
如果这些世俗之事都要他来处理,那他还要任婷婷干什么。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今天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任家的產业遍布好几个地方,省城、县城、镇上都有铺子,那些掌柜管事,每一个都是人精。
今天他们表面上服服帖帖,但心里到底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难保不会有人又开始动小心思。
不过那就是任婷婷自己要面对的事了。
傍晚时分,林意吃饭,放下筷子,对任婷婷说他要回义庄一趟。
先前从宪兵队顺来的那些金条银元还放在义庄的厢房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