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味从脚底往上窜，有几具还睁著眼，嘴巴张著。

杨寧聪胃里一阵翻搅，偏过头乾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人群散开一条路。

那个背著手的清瘦男人站在最前方，身后两名黑衣人举著战术手电，光柱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亮堂。

杨寧聪抬起头，对上那张脸。

六十出头，颧骨高耸，两道眉毛看著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

杨寧聪的站在沙子里。

“杨……杨老？你亲自来了。”他声音有些发颤。

杨雄兵。

杨家上下，不是他爹的员工，就是他爹的下属，只有这个人，能让他爹喊一声老杨。

而且，年夜饭主桌上，永远给他留一副碗筷。

他爸把这个人派出来了。

杨寧聪的鼻子酸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把那股劲儿憋回去。

他直起腰，规矩矩弯了个四十五度的腰。

“杨老。”这声喊得稳当，丝毫没有以前不著调的样子。

杨雄兵盯著他看了几秒。

光线把杨寧聪的狼狈样子照得清清楚楚，头髮结成一缕一缕的，像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拖把。

脸颊凹下去一大块，颧骨往外支棱著，身上那件原本的限量t恤，领口豁了一道大口子，袖子不知道撕到哪儿去了，露出瘦了一圈的胳膊。

脚上连鞋都是破的。

杨雄兵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杨寧聪肩膀上拍了拍，“瘦了不少。”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杨寧聪的喉结滚动，眼眶发热，但他愣是没让眼泪掉出来。

他杨大少可以在林帆面前跪，可以在苏清雪面前丟人，但在自家人面前，他得撑住。

“你爹让你別出海。”杨雄兵收回手，背到身后，“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非要来。”

“你知不知道，你出事以后，你爹一天没睡超过四个小时。”

杨寧聪张了张嘴，往日那些我是去追苏清雪，我乐意，关你屁事之类的混帐话，全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

他在这座岛上被人当狗使了一个多月。

那些囂张跋扈的底气，早就被海风吹散了不少。

“这不……您来了嘛。”杨寧聪扯出个笑，声音发虚。

杨雄兵没接这话，他偏头看了杨彪一眼，杨彪立刻招手，队伍后方跑出两个人，一男一女，背著急救包，手里拎著便携检查设备。

“给少爷做个全面检查。”

杨寧聪被领到一个马扎处坐下，女医生戴上手套，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拿血压计绑在他胳膊上。

男医生蹲下来检查他的脚，那双破鞋扒开，脚底全是水泡磨破后结的硬痂。

杨寧聪嘶了一声，缩了缩脚。

“少爷，忍一下。”

杨彪站在三步外，目光越过杨寧聪的脑袋，看向半山腰。

溶洞口的火光还在，人影晃动。

他走到杨寧聪身侧，“少爷，上面那些人要不要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