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公审谢宝庆 四合院:从半岛归来的红小鬼
对到第十二笔的时候,他不再辩解了,头埋得更低,额头上的汗滴在脚边的土里,砸出小小的湿印。
等最后一个苦主说完,赵刚合上本子,纸页磕得啪的一声响。他看了赵卫国一眼。
赵卫国走上台,站到谢宝庆面前,靴子碾过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发出细碎的响。
“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宝庆抬起头。
他的脸灰得像落了一层土,眼睛里的凶光早就没了,只剩下浑浊的慌。他沉默了很久,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然后说了一句。
“给我一个体面死法。“
赵卫国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山坳里的冰。
“体面?“
他说完,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没人敢接话。
“你害死的那些人,有没有体面?“
台下轰的一声炸了。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对著谢宝庆骂,有人攥著拳头往台前挤,指节都攥得发白。独立团的兵赶紧上前拦住,但没拦得太死,只是不让人衝上台去。
赵卫国没有压,就站在那里,让他们骂,让他们哭。
等声音落下去了一些,他才转向赵刚,下巴微抬。
“举手表决。“
赵刚站到台前,手里的本子捏得很紧。
“今天在这里的,认为谢宝庆该偿命的,举手。“
台下几乎所有人都举了手,像一片突然冒出来的树林。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举著的手里,有缺了手指的老农的手,有抱著孩子的妇女的手,有十几岁半大孩子的手,有一半都在发抖,抖得像被风吹得晃的杨树叶。
赵刚扫了一圈,点了一下头。
“记录在案。“
处决就放在场外一个荒坡上。
老周带人把谢宝庆和七个被確认有命案的真匪押了过去。处决由老周执行,赵卫国要求过程肃正。不许起鬨,不许虐杀,不许围观百姓靠得太近。
老周按规矩来。
一排人站好,老周检查了一遍绑绳,又瞥了赵卫国一眼。
赵卫国站在远处,点了下头。
枪响了。
荒坡上的鸟被惊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飞走了。
谢宝庆倒下去的时候是面向山坡的,脸埋在土里。
赵刚让人把尸体规整埋葬。
“杀是为公道,“他对旁边的补充连新兵说,“埋是纪律。不能因为杀的是土匪,就把自己打成土匪。“
新兵们没说话,但都听著。
处决之后,赵卫国回到寨外的空地上。
被裹挟入伙的农民站成一排,赵刚正在给他们发盘缠和小米。
“拿了粮食,回去好好种地。“赵刚说,“以后有难处,可以到白马岭找独立团。別再回山上去了。“
一个老汉接过小米袋,手指扣著口袋边,攥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了赵刚一眼,点了一下头。
“谢谢长官。“
赵刚摇头。
“不是长官。是独立团的人。“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又把那袋小米攥紧了一些。
愿意改编的一百来个青壮,赵卫国让人编成一个补充连。暂时不发正式武器,先上军纪课和基础训练,每人先发一把锄头,先跟著百姓把被黑云寨毁了的地整出来。
赵刚在给他们训话的时候,赵卫国走到空地边上,摸出菸袋锅子,点了一锅,没抽,就捏在手里。
一个穿黑布棉袄的老人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个竹篮子,篮边磨得发亮。
篮子里装著二十来个鸡蛋,都用麦草垫著,还带著点鸡窝的温度。
老人看见赵卫国走过来,把篮子放到独立团的炊事车板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灰。
“这是。“赵卫国抬了抬菸袋。
“自己家的两只老母鸡下的。“老人说,“不多。你们拿著,给伤员补补。“
赵卫国看著那篮鸡蛋,菸袋锅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老人家,独立团有纪律,不拿百姓的东西。“
“这不是拿。是我送的。“老人眼睛红了点,“我家老二,三年前被谢宝庆抓上山,没回来。“
老人拍了拍篮子,转身走了,背驼得很厉害。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黑云岭以后能走夜路了。“
他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
赵卫国站在炊事车旁边,目送那个背影钻进人群,菸袋锅子烧到了手,他才反应过来,把烟灭了。
当天傍晚,赵卫国让人把黑云寨大寨主的那面黑旗从杆子上拆下来。
旗子是黑布做的,边磨得发毛了,中间用红线绣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黑云寨主。
他让人在寨门口点了一堆乾柴。
旗子扔进去的时候,火苗先舔了一下边角,然后一下就把整块黑布裹住了。黑布在火里捲起来,冒起黑烟,边缘烧得发白,然后变成细碎的灰。红线在火里亮了一下,像点著的血,最后也烧没了。
赵卫国站在火堆旁边,看著那堆火,火星子被风捲起来,飘到半空,又落下去。直到旗子彻底烧尽,连一点布渣都没剩下,他才转身。
“黑云寨的事,到这里。“
他走回团部的临时窑洞,门帘被风掀起来,带进一股烧过布的烟味。
桌上摊著地图。黑云岭那一片,他拿红笔划了一道重重的线,旁边写了一个字:清。
旁边站著赵刚、老周和梔子,油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了晃。
赵卫国坐了下来。
“补充连明天开始整训。狼皮寨副寨那边,梔子你带特务连去摸一下。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报回来。“
梔子点头。
赵卫国又看了看地图。
他的手指停在黑云岭那道红线上,停了片刻,往北挪了几寸,停在一个没有標记的位置。
指尖在那里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浅浅的指印。
梔子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老周也看过去。赵刚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等著。
赵卫国没有说话。
窑洞外面的风颳了一下,灯芯抖了抖,地图上的红线在灯影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