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山本断臂 四合院:从半岛归来的红小鬼
陡坡窄,灌木丛和碎石沟一段一段的,山本的身子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撞在一截枯树根上,又弹了一下,滚进灌木丛里。灌木丛里头黑,看不见人,只能听见枝杈被挤断的声音,和一声很闷的闷哼。
和尚追两步,在陡坡边收住脚。
陡坡湿,夜露把灌木叶子泡得发滑。坡底下是碎石沟,大小石头摞著,黑乎乎看不见底。山本是独臂,还在渗血,跑不远。可陡坡这样滑,夜这样黑,和尚自己跳下去,脚底打滑一步,枪在石头上磕一下,装备给坡底那傢伙留个空档。独臂伤员,也敢跟他拼这一下。
刘老兵的捷克式枪口对著陡坡下方。
“连长,下不下去?“
和尚没说话。
他盯著陡坡上那道灌木丛被碾断的痕跡看了两秒。痕跡尽头是一片更密的灌木,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和尚右手在腿侧攥了一下,又鬆开。
陡坡边那块青石板上还留著山本的右臂和那枚引线铜壳。铜壳卡在肩骨缝里头没拿出来,断臂连著绳套歪在石板上,血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摊。
赵卫国从北山道上来的时候,和尚还跪在陡坡边那块石板前头。
赵卫国走得不算快。沟口到松石板不过两百步,他一路走一路看脚下,看石头上那摊血,看石板边缘那一道蹭出来的灰白印子。
他走到陡坡边,在和尚身后停下来。
往下看了一眼。
陡坡下面黑。灌木丛被碾断的痕跡尽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露水从灌木叶子上滑下来,滴在碎石上,滴答,滴答。
和尚跪在那儿没回头。
赵卫国没问他。
沟口那边老周带人赶上来了。老周身后跟著两个突击组的兵,一个人手里拎著一卷油布,一个人手里拎著一只急救包。
赵卫国回头看了一眼老周,抬手指了指陡坡下面。
“下到底。“
老周把油布往腰上一系,带著两个人从陡坡侧面的羊道绕下去。羊道窄,一个人宽,碎石在脚下哗啦响。三个人走了约莫半刻钟才下到底。
陡坡底下是一条南北向的碎石沟,沟里头灌木丛密,枝杈刮人。老周用手扒开一丛灌木,看见底下那截断臂。
断臂连著绳套,绳头是和尚打的死结,结没松。臂头那截骨茬错位,肩关节窝里头卡著那枚引线铜壳。铜壳三厘米长,铜质,一头窄一头宽,宽头朝外。铜壳面上沾著血和一截被拧断的肌肉纤维。臂身上止血带碎布断成两截,一截还在臂上,一截掉在旁边碎石缝里。
老周蹲下来,把铜壳从骨缝里头抠出来,在油布上摆好,把断臂也摆在油布上,把那一截止血带碎布也拣起来放好。油布四角一裹,系成一个小包袱。
“留个记號。“他对身后的兵说。
一个兵从急救包里头摸出一截红布条,系在沟边那截枯树根上。
老周拎著油布包袱爬上来。
他把包袱摆在赵卫国脚边。
赵卫国蹲下去,把油布一角掀开看了一眼。
铜壳上头那一层血已经发黑。断臂那头,骨茬截面上还沾著山本肩窝里头的一截肌肉组织。肩关节窝空了。骨头脱出去之后没回来。
赵卫国把油布角盖回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山道更远的方向。东边那条灰白的缝已经漫到山脊上,再过一刻钟天就真亮了。陡坡下那条碎石沟往南延伸,沟尽头是一片更高的山脊,山脊后头是土黄色的丘陵。丘陵上没有人家,只有几个废弃的炭窑,窑口塌了一半,远远看过去像几个黑洞。
赵卫国站起来。
他没有再看那片丘陵。
沟口面板上的红色標记还亮著。山本一木的位置標在偏西那一片山脊后头,生命体徵条比之前短了一截,任务等级那一栏在持续往下掉。
面板右下角弹出一行字。
【高危目標脱离包围圈。生命体徵微弱。战术推演等级持续下降。】
赵卫国看了那行字两秒。
他抬手把面板关了。
和尚还跪在陡坡边那块石板前头。
赵卫国走到他旁边,没扶他,也没喊他。
陡坡下面滴答滴答的露水声还在。沟口那边的硝烟被风往北吹,顺著山道翻过去,翻到看不见的另一道山脊后面。
赵卫国看著陡坡下面那片黑。
“別追。“
和尚肩膀往下一沉,头低下去,但没起来。
赵卫国没再说话。他在陡坡边站了一会儿,把菸捲从耳朵上拿下来叼上,没点。
“妈的。“
菸捲被他咬断了一截。菸丝漏出来,落在脚边碎石上。
东边那条灰白的缝终於撑开了山脊。
天亮了。
十里外。
土黄色丘陵的背阴处有一座废弃炭窑,窑口塌了一半,黑乎乎的窑洞里散著陈年炭灰味。窑口外头几丛枯草被夜风吹得倒向一边。
山本侧身从窑口塌出来的那一缝钻进去,靠在窑壁上坐下。窑壁冰凉,把他后背那一大片湿吸走了半边。
他的右肩空著。断口上止血带绑了三圈,是他在路上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著扎的。绑得不紧,血还在渗,但已经比刚才慢了。
窑洞里头很暗。山本的脸贴在窑壁上,脸颊上那道岩壁尖角蹭出来的血印已经干了一层。
他闭著眼。
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带一点嘶嘶的声响,像是从一个漏风的口子里头挤出来的。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窑口外那一丛枯草在风里倒向一边,又倒回来。
“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
“是个恶魔。“
是中文。他没用日语。
窑洞里头没有人接话。陈年炭灰味顺著窑口那道缝往外渗,被晨风吹到丘陵背阴处的几块碎石上,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