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持续向前推进，米尔跟在人群最后面，握著魂灯的手稳稳地举著，浅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持续展开，为眾人提供了宛若太阳般的安全感。

在眾人走到高坡顶端的时候，米尔又一次回头，他终於能够回头看清旧教堂的全貌了。

那扇塔楼的彩色玻璃窗在灰黑色的雾层中泛著一点暗淡的光，像是凝固在树脂里的一抹古生物尸体。

绚烂，但又带著死寂。

而在教堂穹顶的十字架下方，老神父那件白色的旧外袍正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片被钉在十字架边缘的孤帆。

魂灯已经被老神父放在脚边了，只剩下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芒。

如果不是神格才增幅了身体，米尔也根本看不清老神父此刻的样子。

只见老神父此刻已经爬上了那座十字架。

他的身体悬在那根横木下方，面容上带著一抹笑容，但嘴角又是下垂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在哭，又像是在笑。

老神父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正对著队伍远去的方向，他似乎看到了米尔，对著米尔挥了挥手。

但距离太远，米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神父看向自己儿子的尸体。

雷奥斯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但眼眸是平静的，是温和的。

老神父知道，那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诡异笑容，不过就是黑雾里面的骯脏存在，想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恐嚇人心罢了。

自己的儿子，是个优秀的圣职者，是个优秀的，愿意为了別人而牺牲自己的优秀圣职者。

刚才老神父对米尔说了谎，其实自己儿子被黑雾笼罩的时候，老神父是看到了的，甚至於说，他是知道全貌的。

自己的儿子，当时已经进入到了魂灯笼罩范围內，但是他看到了那黑雾里面的虚影，忽然对著自己点了点头，隨后就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奥雷斯看到了什么，老神父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態下，自愿成为牺牲者的。

而他，也在失去儿子的巨大痛苦下，被黑雾侵蚀了神智。

如果不是在教堂內部，靠著女神冕下的信仰，他早就死了。

老神父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儿子的僵硬面容，轻声道：

“哪有儿子比父亲还要提前一步去天国的说法，真是个不孝顺的笨蛋儿子。

不过啊，我现在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这黑雾里面的东西，还真是阴的要命啊。

不用自己的尸体束缚住它，它就会很快吞没这个世界吗？

那我们父子两人很赚了。

比从你妈妈那里赚来五枚铜幣还要赚！”

老神父说著，说著，他身边的魂灯就彻底熄灭。

可老神父的身体，却散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

哪怕在黑雾的裹挟下，也显得那么刺目。

后续发生了什么，米尔不知道，他只知道，黑雾在教廷那里，被拖延住了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

老神父，一位年老体衰的序位二超凡者，抵御住了黑雾的半小时侵蚀。

奇蹟。

米尔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著雷妮：

“什么时候恢復好，我的圣职者女士，前面需要你。”

“现在就好！现在就好......”

“东边，我来引路。”

“嗯。”

雷妮眼泪不停在流，但她依旧顽强的站起身。

队伍在夜色中持续向东边走。

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