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槛內，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直到那辆自行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老顾！老顾！发什么愣呢？快进来，又有病人来了！”

药铺里的伙计在里面喊。

“哎……来了。”

顾崇安回神，抬手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痕，哑著嗓子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药铺。

他想，他这辈子，或许是无憾了。他的孙女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想必是很幸福的。

他有些回忆不起刚才那个骑车男人的模样，只记得个头很高大，肩膀很宽阔，將他的孙女护得很好。老黄信里说，他叫陆卫国，是个团长。

是个好归宿。

这样，就够了。

经过永安堂后，叶兰花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卫国，咱们先不回家了，去一趟新华书店吧！”叶兰花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陆卫国脚下一顿，稳稳地捏住剎车，回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去书店了？要买医书？”

“不是医书，我要买些可以绘图的空白本子，还有铅笔。”叶兰花眼眸明亮，透著一股子干劲，“我想做一本急救手册。”

“急救手册？”

“对。”叶兰花点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你还记得在下溪村的时候，我用那个急救法，救了被糖块噎住的孩子吗？”

“记得。”

叶兰花嘆了口气，“可当时我只是个村姑，连自保都成问题，哪敢去出这个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呀！我现在可是爷爷的人了！爷爷说了，他的势就是给我扯大旗的。有他老人家在前面顶著，我正好把这利国利民的东西做出来，推广到基层去，让普通的工人和农民遇到突发状况时，也能自救。”

陆卫国听著她这番话，心里涨得满满的。他的媳妇儿，心里更装著大义。

“好，听你的。”陆卫国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朝新华书店骑去。

从书店出来，陆卫国把东西装进布袋里，掛在车把上。

“不过，卫国……”叶兰花坐在后座上，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后背，“这急救手册得图文並茂才行，光有字，老百姓看不懂。可我的画功……你是知道的。”

陆卫国挑了挑眉，心里已经猜到了这小女人的心思，故意逗她：“所以呢？”

“所以，还得靠你这个大功臣呀！”

“沼气池的画得那么精细標准，还有別人不为所知掛在我名头上的花露膏包装图，所以画几个人体急救动作，肯定不在话下吧？”

这糙汉子那双手画起图来，简直不可思议。

陆卫国被她这声软绵绵的夸奖捧得通体舒坦，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行，媳妇儿发话了，哥哥还能不从？”

“回去等你有空了，你就使唤我，我负责画。保准给你画得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