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一入腹，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胸腔里那股憋了几十年的滯涩感，又鬆快了几分。

他心里感慨万千，有这么个能干的孙媳妇，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真能活到看著重孙子满地跑的那天。

送走陆镇奎，陆卫国並没有立刻关上院门，而是跟著走了出去。

叶兰花看著那一大一小两个如出一辙的僵硬背影，没跟出去，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爷孙俩，一个脾气。

胡同口，昏黄的路灯下。

赵康已经打开了车门，陆镇奎正准备上车。

“自行车，谢谢你。”陆卫国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响起，有些生硬。

陆镇奎脚下一顿，背对著他，心里却乐开了花，嘴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调：“嗯。”

“还有，”陆卫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想用钱，和你换点侨匯券。”

陆镇奎转过身，锐利的眼睛盯著他：“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买台照相机。”陆卫国言简意賅。

“给……给她买的？”

“嗯。”

陆镇奎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却又强行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这点小事也来烦我”的架子。

“成成成！多大点事！”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买了相机，给我孙媳妇好好拍几张！拍漂亮点！下次等你们有空，去爬爬长城，也拍几张！”

“嗯。”陆卫国应了一声，便不再有下文。

直到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尽头，他才转身回了院子。

车厢里，气氛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首长，”开车的赵康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著自家首长的表情，“侨匯券……需要我现在去帮您换吗？”

“不用！”陆镇奎摆摆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我书房抽屉里，还有一沓。”

这臭小子，总算是知道开口了！还是为了媳妇儿开的口！

好！很好！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件事。

他的血脉，他那个素未谋面、不知流落在何方的亲儿子，还有这个吃了无数苦头、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才出人头地的亲孙子……

他欠他们的，太多了。

这份亏欠，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手里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家底，是当年撤离时，他妻子娘家留下的，还有国家分配给他的房產，和他自己的一笔不菲的存款。

原本，他是打算平分给几个儿子的。

可现在……

陆镇奎在心里，悄然做了个决定。

这些东西，都该给这最像他，也最出息的卫国。

这是他欠他们父子俩的。

至於家里那几个……他们已经享受了太多，不差这点。

老爷子心里这番盘算，赵康一概不知，他只是觉得，自从遇到了那位叶同志，自家这位出了名不近人情的老首长，好像……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