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在小侧屋里折腾了一晚上！”

“从那天起，您在家待了十天，二老爷就跟张玉莲在外面鬼混了十天。您前脚刚走，后脚，老天就像是帮他一样，第二个月，大奶奶和张玉莲，前后脚都查出来有了身孕！”

陆镇奎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像是看到了五十多年前，他那个温婉善良的妻子秀芳，给他写了信，带著羞涩的喜悦告诉他，她有喜了。

而他不知道，在同一片屋檐下，一场针对他血脉的阴谋，已经悄然织网。

胡二狗的声音带著哭腔，继续道：“二老爷跟张玉莲，说等孩子生下来，让孩子当陆家的少爷！张玉莲本就恨您，自然是千肯万肯！”

“十个月后，大奶奶先发动了。二老爷……他……他拿著一碗催產药，亲手灌进了张玉莲的嘴里！他说：『咱们的儿子，能不能当人上人，就看这一回了！』”

“然后呢？”陆镇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然后……然后两个屋子，一个接生婆，一起生……大奶奶先生下来，是个带把的，哭声可响了。没过多久，张玉莲也生了，也是个带把的……”

“二老爷……他让接生婆把大奶奶生的那个孩子抱了出来，把张玉莲生的那个，放进了大奶奶的襁褓里……”

“后来呢？”陆镇奎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后来我就被辞退了……二老爷给了我十块大洋，让我滚得远远的，敢说出去一个字，就让我全家死绝！至於张玉莲和那个被抱走的孩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胡二狗说完，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陆镇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想喝一口，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哐当！”那个搪瓷茶杯，被他狠狠的砸在地上。

秀芳……

他的秀芳……

那个愿意把所有嫁妆都拿出来支持他革命的傻姑娘……

那个临死前，还拉著他的手，让他好好照顾建华和建业的女人……

她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仇人养了一辈子的儿子！

而他们真正的儿子，不知道被张玉莲带去了哪里？！

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了上来，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

他要是倒了，谁来找回他那个生死未卜的亲儿子？谁来给他的秀芳一个交代？他还有卫国！他还要护著他的孙子孙媳妇！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令人胆寒的平静。

“张得泉。”

“在！”

“把他丟出去。”

“是！”张得泉毫不犹豫，拖著胡二狗，丟到了招待所外头。

陆镇奎独自坐在黑暗里，许久，他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回老宅！”

他要去会会他那个好弟弟！不管如何，挖地三尺，他也要把亲儿子找出来！

这一夜，鲁省的风，颳得像刀子。

一场迟到了五十年的血债清算，即將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