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奎那一句“拐卖人口的畜生”，像块大石头烧著滚水的铁锅里，炸开了锅，也烫著了所有人的心。

整个院子，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陆镇虎，又看看陆镇奎。

拐卖自己的亲侄子？

这……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陆镇虎的脸变得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他好半天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那声儿，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你没有？”陆镇奎看著他那副怂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著冰，让人心头髮凉。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颤巍巍地举起了那只满是褶子的手。

“镇奎啊，我……我老婆子能说句公道话不？”

陆镇奎的目光扫了过去，沉沉地点了点头。

那大娘得了准许，胆气也壮了几分，她指著还在撒泼哭闹的陆双喜，大声道：“双喜落水那天，我老婆子就在河对岸割猪草，看得真真的！她根本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是早早就在河边等著了，看见那后生过来，她自个儿才栽进了水里！”

此话一出，满场譁然！

陆双喜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另一个年轻姑娘也站了出来，撇著嘴道：“可不是嘛！双喜她从小水性就好得很，前几年夏天还跟我们下河摸鱼呢，那水性，村里几个小伙子都比不上！说她会淹死？这不是糊弄鬼呢嘛！”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村民们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和恐惧，在陆镇奎这座大山的支撑下，彻底爆发了。

一个乾瘦的汉子红著眼圈，指著陆镇虎那两个游手好閒的孙子骂道：“镇奎叔！您不在家不知道！他家这两个懒骨头，平日里根本不下地挣工分！队里那几个『黑五类』，天天被他们当牛做马使唤，乾的都是最累的活，可那工分，全记在他家孙子名下了！”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挤上前来，声音里带著滔天的愤恨，“他陆镇虎仗著您在京都当大官，没少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我家那块自留地，就因为他家起新房嫌碍眼，硬是被他逼著，换到了山脚下那块连红薯都长不好的石头地！”

“对！他家每隔一两个月，就去公社邮局取从京都寄来的大包裹，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有！他天天跟我们吹牛皮，说都是您这个当司令的大哥寄的！我们哪敢惹啊！”

“是啊！他家仗著镇奎叔您在京都当大官，在村里横著走！谁敢惹啊！”

“前年分粮食，我家工分换的粮可不止那些，可他陆镇虎硬说是我们记错了，把那粮划到他家去了！”

这时，大队长陆大山也一咬牙，站了出来。他走到陆镇奎面前，羞愧地低下头：“镇奎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我好几次去公社开会，都顺便帮他家带过信，信封上写的，就是京都的地址。”

“我……我有愧啊！”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可他总拿您当靠山，我……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句句，一声声，全是控诉。

京都……十几年的联繫……

陆镇奎听著这些七嘴八舌的控诉，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陆镇奎这辈子，除了按规定给老家寄过几次钱，何曾给这个弟弟寄过半点东西！

能这么做的，除了陆建华那个畜生，还能有谁！

好啊，真是好啊！原来十几年前，就跟陆镇虎这个畜生勾结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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