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空旷，说话都带著回音。

陆卫国打量著地上那堆被大卸八块的废铁，眉头挑了下。

这些零件，有的比巴掌还小，上面沾满乌黑的机油，断掉的电线缠成一团，瞧著就让人头疼。

“老专家，我接到的任务是协助测试新式瞄准镜。”陆卫国开口。

他的任务是提供作战数据，来这里可不是修机器。

“怎么？瞧不上？”那被称作老专家的杨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认为我们这群老傢伙，让你一个全军兵王来干钳工的活儿，是大材小用了？”

陆卫国没应声，就那么看著他。

“我告诉你，小子！”杨工指著那堆零件，“这台高精密鏜床，是咱们国家花了大价钱，託了多少关係才从西德搞回来的宝贝疙瘩！有了它，咱们新枪管的內膛线精度，能再上一个台阶，可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

杨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卫国脸上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就知道枪要打得准，可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们手里的傢伙准上那么一毫米，我们这群老骨头得掉多少头髮？”

“让你修它，是看得起你！连机器的原理都摸不透，你拿什么给我们提改进意见？就凭你那点感觉，说什么好用、不好用？那他娘的叫放屁！”

这老头，脾气可真不小。

陆卫国心里有数了。这群搞技术研究的，根本就瞧不上他们这些只会打仗的大头兵。在他们看来，当兵的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考验？还是下马威？”陆卫国直接问。

“考验？”杨工被这话逗笑了，“你小子也配？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能让这堆废铁给老子响个动静，瞄准镜的测试你也別想参加了！我们军工部，不养连基本机械原理都不懂的门外汉！”

周围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也围拢过来，交头接耳，都是一副等著看热闹的表情。

刚从大比武中出来的全军兵王，在战场上再厉害，到了这儿，也得盘著。

陆卫国听完，脱下身上笔挺的军装外套，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一旁。

他走上前，挽起军绿色衬衫的袖子问：“工具在哪儿？”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愣了一下，指了指墙边的一排工具柜。

陆卫国走过去，拉开柜门。扳手、螺丝刀、卡尺、千分尺，一排排整齐的放著，而且很齐全。

他没有著急动手，戴上一副白线手套，绕著那堆零件走动，时而蹲下，专注的检视每一个部件、每一处断口。

杨工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眼看著，嘴里还在嘀咕：“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可看著看著，他脸上的不屑没了。

陆卫国没有没头苍蝇般乱动，他先將所有散落的零件，按大小、功能，分门別类的归置好。

然后，他拿起一块乾净的棉布，蘸上煤油，清理齿轮和传动轴上的油污。

那双常年握枪、布满厚茧的手，在摆弄这些精细零件时，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磕碰声。

杨工不说话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小子，还真不像装的。光是这处理零件的手法，就比车间里好些个刚来的学徒工要老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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