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试管，转头看向方诚，开口道：

“方老板，这测出的是铜离子反应，浓度超標，比正常高了有六倍。”

林奇指著那瓶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根系细胞被高浓度的铜离子彻底破坏，失去了吸水和吸收养分的功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份专家方案。

“你们每天大量灌根，水分排不出去，反而把土壤里的毒素全部溶解，死死地闷在根部。

这不叫抢救，这叫催命。”

老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猛地跨前一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指著林奇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李专家昨天亲自带人测的土！

这块地的各项指標全是绿灯！

怎么可能一天时间就重金属超標？”

林奇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及格的小学生。

“你们昨天测的，大概率是表层土。”

林奇拿起工兵铲，在地上画了一个剖面图。

“铜是重金属，比重大。

它不会停留在土壤表层，会隨著水分迅速渗入地下，最终富集在半米深的不透水层，也就是银杏的根系所在的位置。”

“表层土当然乾净，因为毒全在下面。”

老赵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但脑子里的专业知识告诉他，林奇说的物理逻辑无懈可击。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方诚死死盯著那管暗红色的液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奇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之前那种敷衍和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救生圈的狂热。

“林师傅……林兄弟！”

方诚的称呼瞬间变了，声音都在发颤。

“这毒……能查出是从哪里来的吗？我这块地以前是农田，绝对没有重金属污染！”

林奇把手臂从方诚手里抽出来，目光投向苗圃边缘。

那里有一条用来排涝的水泥明沟。

“水往低处流。重金属污染，通常是顺著水脉过来的。”

林奇指著那条排水沟，问方诚：“这条沟的上游，是什么地方？”

方诚顺著林奇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

“上游……上游也是个苗圃，周允同的场子。

他主要搞果树苗培育的，我们两家挨著，中间就隔了一道铁丝网。”

林奇点点头。

“果树苗培育，经常会大量使用波尔多液这种含铜的杀菌剂。”

他把桌上的试剂瓶盖好，放回铝合金箱子里。

“走吧，去排水沟那边看看。”

方诚二话没说，大步走在前面带路。

老赵犹豫了一下，咬著牙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大片的种植区，朝著苗圃地势最低的边缘走去。

越靠近那条排水沟，空气中那股泥土腐败的味道就越重。

水流的声音在杂草丛中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