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长辈的笑脸。

“哟，小禾啊，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市场来了？”老刘热情地打著招呼，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店里缺什么了？打个电话刘叔直接给你送过去就行了，还跑这一趟。今天还是要五花肉和里脊吗？要多少斤？”

苏禾站在案板前，看著老刘那张熟悉的笑脸。

她记得上高中的时候，父亲带她来过这里。

那时候老刘总是笑得很灿烂，一口一个老哥哥叫著父亲。

现在，父亲才走了三个月，这张笑脸背后藏著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苏禾没有像往常一样报斤数。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刘叔。”苏禾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听得很清楚，“我问你个事。我爸以前从你这拿肉，你给他的是什么肉？”

老刘擦案板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著苏禾，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当然都是好肉啊。”老刘乾笑了两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自然，“苏师傅那眼睛多毒啊，挑肉比我都仔细。

我给他供了十几年的货，哪敢糊弄他。都是每天早上现杀的第一批放心肉。”

苏禾看著他，继续问：“那现在，你每天给我店里送的，是什么肉？”

老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把抹布扔在旁边，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不还是那些肉嘛，都一样。”老刘皱著眉头，“小禾，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跑我这兴师问罪来了？”

苏禾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奇往前走了一步。

林奇没有看老刘，直接伸出手，从案板上拿起了一块切好的五花肉。

肉的表层有一层不自然的水光。

林奇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脂肪和瘦肉的交界处，轻轻一捻。

正常的鲜肉，这里的结缔组织是紧密的。但这块肉，一捻就有一种滑腻的分离感。

他把肉放下，手指上残留著异常的冰凉和水分。

“今天早上，你送到苏记小馆的那批五花肉，水分偏大，脂肪发黄，按压没有弹性。”林奇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刘，“那是解冻过的过水肉。不是当天的鲜肉。”

林奇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变了。

旁边几个卖菜的摊主纷纷探过头来看热闹。

几个正在挑菜的大妈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林奇、苏禾和老刘之间来回打量。

老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面部肌肉紧绷。

“你是哪个？”老刘指著林奇，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懂不懂肉？凭什么在我的摊子上胡说八道？说我的肉不好，你有什么证据？”

林奇看著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懂不懂肉，你自己心里清楚。能骗过苏禾，骗不过懂行的人。”

老刘被林奇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他转头看向苏禾，把火气全撒在了苏禾身上。

“小禾，你带个外人来砸刘叔的场子是不是？”老刘咬著牙说，“我好心好意给你供货，你倒好，反咬一口。”

苏禾看著老刘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退缩。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著老刘的眼睛。

“刘叔，我三个月没换供应商，不是你的肉好。”苏禾的声音很稳，“是我爸信你。我以为你也是念旧情的。”

这句话直接刺穿了表面的客气。

老刘猛地抓起案板上的抹布，用力地摔在地上。

“你这丫头別不识好歹！”老刘指著苏禾骂道，“我好心供你三个月，你还挑三拣四。你以为我愿意接你那点破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