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下跪  宫女朔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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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预料到的是,他跪下去的那个瞬间,她心里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被风掠过。她立刻压住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想给那个感觉取名字。

在深宫里,任何一种柔软都是先被自己杀死的。她六岁入宫,用了十二年才把这种东西剔乾净。

可那一下,確实存在过。

江朔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划开。

她睁开眼,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她没有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押他,赌一把,看这块废铁能不能开刃。只是押下去的时候,手里不全是筹码。

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很小,很轻,像残烛上那簇火。风没吹灭它。

但江朔寧告诉自己——让它亮著就好,別靠太近。

(下)

翌日清晨,雾霾的天际难得透出一抹暖阳。

翊华宫的小院里,太监们正清理积雪,几个宫女將室內的盆栽搬到廊下晒太阳。

江朔寧拿著剪刀修剪红梅。身旁的清儿凑过来,压低声音:

“朔寧姐姐,你听说没?昨儿柳嬪娘娘身边的妙珠,在宫道上被泼了一身泔水呢。”

江朔寧剪掉一枝横出的乱枝,手中动作未停,淡淡道:“听说了。”

清儿嘆了口气:“是长门宫那个哑奴推车撞上的。”她忽地压低声音,“姐姐,你知道那哑奴是谁吗?”

江朔寧手中剪刀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声音不高不低:“清儿,宫里的事,少打听。”

清儿缩了缩脖子,可这丫头到底年轻藏不住事,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我就是觉得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穗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穗荷双手交叠在小腹,步履端庄地从廊下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她们。

江朔寧和清儿齐声唤道:“穗荷姐姐。”

穗荷“嗯”了一声,走到红梅前,隨手拨弄枝条,像是在检查活计。

她瞥了一眼清儿:“你方才说谁可怜?”

清儿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奴、奴婢是说……长门宫那个哑奴……”

“哑奴?”穗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一个刷恭桶的,有什么可怜的?”

清儿低著头不敢吭声。

江朔寧笑了笑,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穗荷姐姐说的是。不过说起来也怪,长门宫那么多人,怎么就他一个被单独拎出来议论?”

穗荷拨弄枝条的手顿了顿,侧眼看她:“什么意思?”

江朔寧剪掉一枝枯杈,头也没抬:“奴婢是说,一个刷恭桶的,怎么人人都知道他是谁?这宫里的事,真是越不想让人知道,传得越快。”

穗荷没接话,但眼神变了。

江朔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下,语气更隨意了:“对了,姐姐,前儿奴婢閒来翻了本画本子,上头写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穗荷隨口问。

“说是有个大户人家,老爷不喜欢一个小少爷,从小扔在別庄里养著。后来有下人回来说,那位小少爷长得跟老爷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朔寧剪掉一片枯叶,笑了笑,“您说怪不怪,越是像,越是不待见。反倒那些不像的,天天在跟前晃悠。”

穗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江朔寧依旧在剪花,语气轻描淡写,“奴婢也是閒著没事翻翻,这些都当不得真。”

清儿这时抬起头,一脸天真:“那九皇子也像皇上吗?”

穗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像……”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江朔寧手中的剪刀也停了。

小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蓉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齐齐转身行礼。江朔寧和清儿一同躬身:“娘娘。”

蓉妃披著一件狐色斗篷,站在正殿门口,凤眸凌厉地扫过院中,最后落在穗荷身上。

“穗荷,你进来。”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出不对劲。

穗荷脸色微变,垂首应了一声“是”,快步走进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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