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请殿下自重  弄奴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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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承徽一言不发,阔步行至岑令仪面前,垂眸望著她。

“爹爹。”

宴淮皎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岑令仪不禁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小人儿,眉眼柔和。

小傢伙这般討喜,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般,心也会化开。

宴承徽听了这声“爹爹”,会不会心软?

“殿下,小殿下会叫『爹爹』了呢。”

云闕开口,缓和气氛。

宴承徽目光落在宴淮皎身上。

“爹爹……”

小小的人儿回望著他,扑腾著小手要他抱。

宴承徽顿了片刻,伸出手去,將他抱入怀中。

“爹爹,爹爹。”

宴淮皎抱著他脖颈,同他亲近得很。

岑令仪垂著长睫往后让了让。

宴承徽大概是想孩子了,过来看望孩子的。

“去给孙奉仪赔罪。”

宴承徽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径直吩咐。

岑令仪闻言身子猛的一僵,缓缓抬头,清澈的眸底迅速泛起点点水光。

“敢问殿下,奴婢何错之有?”

她又低下头去,掐住手心忍下泪意,压下心头的失望与委屈,轻声问他。

孙奉仪给宴淮皎下药之事,人证、物证確凿,孙奉仪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如今,事情过去已有好几日,他今日来,特意要她去赔罪,好给孙奉仪出气?

“在母妃面前搬弄是非,对孙奉仪以下犯上。”

宴承徽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当日之事,证据確凿。奴婢只是揭发实情,护住小殿下,何来『搬弄是非,以下犯上』?”

岑令仪抬起湿红的眸子,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蓄意报復孙奉仪,那也是孙奉仪心肠歹毒,先做下谋害小殿下之事。

这件事,她问心无愧。

“这是孤的命令。”

宴承徽语气冷了下去。

“恕奴婢难从殿下此命。”

岑令仪低著头,背脊却挺得笔直,嗓音轻软却倔强。

“爹爹……”

宴淮皎似乎察觉到二人不对,小手揪著他的衣襟,转过小脸儿看岑令仪。

“奴婢委屈也就罢了,殿下捫心自问,您逼迫奴婢去给孙奉仪赔罪,对得起小殿下这声『爹爹』吗?”

岑令仪抬起漆黑的眸子,言语清亮又锋利。

孙奉仪害的,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宴承徽眉心骤然拧起,语气冷冽:“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便不要在偏殿伺候了,即日起,將岑令仪贬入杂役院,何时肯去给孙奉仪赔罪,何时再出来。”

“是。”

岑令仪微微頷首应下。

“殿下,不可。”灵芝扑上来,跪在宴承徽脚边苦苦求道:“殿下,小殿下一离开岑姑姑,就会哭闹不止,何况小殿下夜里还要吃奶,他除了岑姑姑的奶水,其他人的都不肯吃。求殿下看在小殿下的面上,饶了岑姑姑吧……”

她流著眼泪,砰砰磕头。

谁不知道那杂役院皆是重活、脏活,冷水浣衣、挑水劈柴、清扫秽渠,从拂晓忙至深夜,片刻不得歇。

姑娘即便落魄了,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她身子单薄,哪里吃得消?

岑令仪拉住灵芝:“別磕了。”

他不会心软,灵芝磕破了脑袋也是白磕。

“呜呜……”

宴淮皎见此情景,便撇著小嘴要哭,也不要宴承徽了,小手伸向岑令仪,要她抱。

“不吃便就此断奶。”

宴承徽看著岑令仪倔强的模样,语气冷冷,抱著宴淮皎转身便走。

“呜呜……娘……”

宴淮皎哭起来,小傢伙一急,竟脱口喊了一声岑令仪“娘”,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岑令仪浑身一震,下意识站起身来,眼眶骤然泛起热意。

明明不是她的骨血,可这一声唤,却好似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

她心头又柔软又酸涩。

她的孩儿,不知身处何地,是否也会唤別人为“娘”?

宴承徽顿住步伐,缓缓回身冷眼望著她。

“你教他叫你『娘』?”

“奴婢没有,奴婢都是自称……”

岑令仪回过神来,下意识解释。

她在宴淮皎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奶娘”。

“你也配?”

宴承徽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淡淡的嘲弄。

岑令仪心底一涩,垂下头去,不再分辨。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哇哇……”

宴淮皎眼看自己和奶娘渐行渐远,爹爹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顿时张嘴大哭,发起脾气来,在宴承徽怀中挥手踢脚地挣扎。

他要奶娘!

“殿下,小殿下离不得岑姑姑,要不然您就……”

云闕开口想劝。

宴承徽侧眸扫了他一眼。

云闕嚇得立马噤声。

“你去,让她即刻收拾东西去杂役院。”

怀中小儿哭闹叫他心烦,宴承徽步伐愈发地快。

他就不信,除了她没人能哄得住宴淮皎。

“是。”

云闕停住步伐往回走。

他知道,殿下这是让他去劝劝岑姑娘。

他走进院子,几个粗使婢女正在殿外探头围观,见他进来,顿时一鬨而散。

云闕进了偏殿。

岑令仪正收拾著自己的东西,她也没几样东西,拿著就能走了。

灵芝在一旁抹眼泪。

大陈、小陈两个奶娘都是一脸的无措。

“岑姑姑走了,我们怎么带得住小殿下?”

大陈奶娘一脸愁绪。

她们天天带小殿下,能不清楚小殿下的秉性吗?

除了岑令仪,就没人能弄得住小殿下。

尤其是王嬤嬤被贵妃娘娘处决之后,她们就更信服岑令仪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小陈奶娘脸都嚇白了。

“你们挤些奶水,夜里餵他,或许前两日他不见了我会哭,等过些日他习惯了就好。”

岑令仪將自己的几件旧衣裳拢在包裹里,若无其事地同她们说话。

“姑娘,我也跟你去。”

灵芝眼睛都哭肿了。

她去可以帮姑娘分担活计,让姑娘不至於那么辛苦。

“傻瓜,你去了小殿下怎么办?他除了我,就最喜欢你了。”岑令仪抬手替她擦眼泪:“我又不是去死,有什么好哭的?”

“姑娘。”

云闕开了口。

“云闕,你怎么回来了?”

岑令仪转头看向他,询问了一句。

“属下……我,我来送送姑娘。”

云闕下意识用了自称,又忙改了口。

这都是之前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

“不劳烦你了。”

岑令仪系上包裹,便要往外走。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云闕伸手拦住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就去给孙奉仪赔个罪,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和殿下对著干,去杂役院遭那份罪?”

明明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姑娘何必这么倔强?

“我没做错事情,为何要给她赔罪?”

岑令仪扬起脸儿反问。

“我知道姑娘没错,可姑娘也要……”

云闕还要再劝。

“你既知道我没错,就別多说。”

岑令仪背著包裹,径直往外走。

“姑娘……”

云闕转身跟上去,心中无奈之极。

殿下和姑娘,这两不相让,他夹在中间,当真无奈。

“云闕,你去劝劝殿下吧,姑娘身子单薄,往后天越来越冷,姑娘她怎么受得住?”

灵芝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上前哀求他。

“唉呀,我也想劝吶,可姑娘这一身傲骨,你也看到了。”云闕一脸无可奈何:“我先去一趟杂役院。”

至少先吩咐下去,让那些管事的不得欺辱岑姑娘。

中秋將近,东宫后厨日夜不歇,要预备中秋用的各样糕点、月饼。

岑令仪被发配到后厨,做最粗重的活计——守著冰冷石臼,日夜捣米、捣馅。

这是件人人避之不及的累活。

沉重实心的青石石杵,沉甸甸的,每一次起落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成堆浸泡好的糯米、熬製浓稠的馅料堆在她身前。

她双手攥紧粗重石杵,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石臼之中。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拂晓持续到暮色降临,未曾间断。

她整条手臂都麻木僵硬,渐渐失了知觉,只余下机械的动作。

虎口被石杵反覆震磨,崩出伤口,碎屑沾在伤口上,又涩又蛰,钻心的疼。

她咬著唇,丝毫没有停住动作的意思。

“姑娘,你就去给孙奉仪认个错吧……”

灵芝抱著宴淮皎,站在一旁,看她额间冷汗不断,眼泪顺著脸儿往下滚。

姑娘怎么这么倔强啊?

“娘……”

宴淮皎伸著小手要她抱。

小傢伙昨儿个哭了一晚上,嗓子都有些哑了。

今日灵芝没法子,早早將他抱到岑令仪身边来,倒是不哭了,只一直闹著要岑令仪抱。

“宝宝,吃一点这个。”

岑令仪挑了一点豆沙馅儿,含笑餵到小傢伙嘴边。

宴淮皎这会儿也不馋了,扭过小脸儿躲开,就只固执地伸著小手要她抱。

明德殿。

宴承徽正端坐於书案前,三指斜执紫毫笔,久久不曾落下去。

“可有事稟报?”

他淡声询问。

云宫一头雾水,扭头看云闕:“属下无事稟报。”

他挠头,他们应该有事稟报吗?

云闕眼珠子转了一下,明白过来。

他上前躬身道:“殿下,岑姑娘被派去后厨捣杵,双手虎口震裂溃烂,手心也磨得都是血泡,连端碗喝水都抬不起手来。”

宴承徽握著笔的指尖骤然一紧,骨节泛白,墨珠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

他盯著晕染的墨跡片刻,猛地丟开手中的笔,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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