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贪得无厌 从街头乞儿到当朝督公
陆吏与同僚们守在駙马府库房,帐目核对完毕后便是一一清点茶叶斤数,最后一通对帐,应收与实收茶叶对比少八万斤有余。
数目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需知成都府全年產茶也就二十万斤上下,得知此帐目后,钱公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几千斤茶叶尚好说话,將成都府扫一圈怎么都有了,上万斤茶叶,將茶市扫空也能填上,可这是八万斤。
已是年末了,一整年的茶叶收成早已结束,就算搭上运途损耗,再加上周边府州都未必能填上。
何况,这还是表面帐目。
茶马司库房无往年存茶,蜀地往年更无今年灾情导致茶叶歉收,駙马实际贪墨数目只会比帐目上的更大。
当日,钱公公责令眾太监不准走漏风声,当日下午,钱公公带著所有人风风火火地找到了駙马欧阳伦台。
“欧阳駙马,你还有多少私藏库房。”钱公公开口直接问。
“除去本府库房外,再无其他......”欧阳伦台是个带著书卷气质的貌美男子,他不禁问:“钱公公,当真这么严重?”
在一旁静听著的陆吏都不免怀疑这位駙马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都已经火烧眉毛了。
钱公公急出笑来:“《大乾律》明文,贪墨千斤当斩,家眷流放千里,虽说刑不上大夫,但欧阳駙马,你贪得太严重了。”
欧阳伦台心中也有所不甘,他暗中执策茶马司已有五年,哪怕自己名义上不得干涉地方官吏任事,但仅凭圣命、身份就让眾多掌有实权的高官愿与之交好。
但这些人都是看自己的特殊地位,而非自身权力。
他原是一甲进士,官途亨通,却因娶了公主不得入官场,须知外戚干政乃大患,於是便成了无实权的正一品駙马都尉。
除了能领俸禄,欧阳伦台难以发挥胸中才学。
后来永熙帝派欧阳伦台领圣命前去賑灾、运粮,他才能一展胸中抱负,虽无实权,但已有清名。
可人的野心无限,欧阳伦台逐渐被对权力的欲望扭曲,直至来到了巴蜀监管茶税。
最开始欧阳伦台也不敢贪墨茶税,但眼见茶马司库房有结余,又见茶马司大使与温知府无不贪墨,於是就动了几分心思。
原本只是暗中倒卖,但来钱慢,又有中间商赚差价,於是野心与不甘愈来愈大,直至暗中掌管成都府茶马司,他才有了一种真正当官的感觉,隨后,贪慾放大......
往年每次都无事,这次若不是当时那场大旱引发了大火,也不会出事。
“欧阳伦台!”
钱公公一句话喊醒了暗自神伤的駙马,他皱著眉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咱家说话?”
欧阳伦台这才缓过神来,他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並非无法补救,成都周家名下有茶田无数,那场大火也烧不到周家头上,与周家买茶或许能够补救。”
“哪怕填不满所有窟窿,哪怕最后差了几千两,我也认了。”欧阳伦台认真道。
“駙马心里有数便好。”钱公公点点头,“以防万一,駙马从今日起喝白水吧。”
欧阳伦台心中不悦,刚要训斥一番,却被钱公公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欧阳駙马,现在已是腊月初十了,咱家领圣旨,需在年前將成都府的烂事给搞清楚。”钱公公幽幽地说:“咱家愿帮你,是看在陛下仁德,不要不识好歹。”
欧阳伦台被钱公公身上的森森寒气摄住,训斥的话一时间也未说出口,只是点点头道:“明日我会亲自去周家。”
钱公公吩咐妥当离府后,欧阳伦台才低声骂道:“阉党有何了不起!”。
至於出了駙马府的钱公公也是冷哼一声:“真当自己能靠著駙马的名號当一辈子挡箭牌了,酸儒就是酸儒,这辈子都改变不了。”
一旁的陆吏走上前问:“钱公公,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钱公公沉吟片刻:“先盯著,咱家要知道欧阳伦台贪墨的茶叶到底卖哪去了。”
既然有贪墨,那必然要销赃,或许可以问一问温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