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一点也不客气，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碗里的饭刚见底，沈慧敏就默不作声地伸手过来接过去，又添了一碗。

连吃了三碗饭，锅里最后一点锅巴也铲进了他的碗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沈寧寧坐在对面，看著他那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跟姐姐嘀咕了一句：“姐，他胃口硬是好哦。“

沈慧敏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外婆也吃完了，慢悠悠地放下筷子，她饭量很小，目光落在曹旭身上，看著他狼吞虎咽，一个人吃的比她们一家三口还多。

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曹旭放下碗筷，主动站起来帮忙收碗。

沈慧敏接过他手里的碗碟：“你去坐吧，我来就行。“

曹旭没有推辞，在堂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午后，阳光已经偏西了，村口的黄葛树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该走了。

他转身回到堂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沈慧敏说：“我该走了，晚上赶到雅安去住。“

沈慧敏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路上小心。“

沈寧寧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攥著那部新手机，冲他摆了摆手：

“哥，一路顺风！有空再来耍！“

曹旭又转向外婆。

老人家正坐在门槛旁的矮凳上，剥著一碗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用方言说了一句：

“开慢点哈。路上注意到安全。“

曹旭没有完全听懂，但大概猜到了意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外婆，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外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又落回手里的豆子上。

曹旭弯腰拿起自己的车钥匙，跨出门槛。

沈慧敏跟了出来，送他走到车边。

门前的泥地被冬日晒得微微发硬，踩上去有一种踏实又柔软的触感。

曹旭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外面风大，进去吧。“

沈慧敏站在车门边，风吹起她额前几根碎发。

她看了他几秒，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別太赶。“

曹旭笑了一下：“知道了。“

引擎发动，曹旭掛上档，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那座坝上的老屋。

后视镜里，沈慧敏的身影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细长的影子，在村口那棵黄葛树下渐渐消失。

沈慧敏站了很久，直到那辆黑色的车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脚边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站在原地，听著风声从树梢间穿过，那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鬆动、在裂开、在慢慢发生变化。

她转身走回屋里，堂屋里很安静。

外婆还在门口剥豆子，听见她进屋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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