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猛虎下山,且让那逆徒牵马 谁教岳不群这么当掌门的?
原本飘逸的长髮被泥浆凝结成了一綹一綹,那身曾经象徵著大弟子身份的青衫早就被汗水和石头磨成了碎布条。
他的双手布满了血泡和老茧,原本拿剑的手,此刻正因为连日扛重物而微微颤抖。
半个时辰前,负责监工的陆大有跑到採石场,告诉他掌门要见他,准备下山。
那一刻,令狐冲在泥水里简直要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父心里还是有我的。”
令狐冲当时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师父这几天的严厉惩罚,不过是杀鸡儆猴、走走过场。
如今要下山办大事,福州之行路途遥远,危险重重,华山派怎么可能离得开他这个剑法最高的大弟子?
“师父一定是想找个台阶下,重新重用我。”
带著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令狐冲拼了命地往演武场赶。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
一会儿见到师父,一定要痛哭流涕地认错,然后接过自己的配剑,再次成为那个光芒万丈、护卫师门的大师兄。
“弟子……弟子令狐冲,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令狐冲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最前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故意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试图用这副惨状来博取寧中则的同情和岳不群的心软。
果然,看到令狐冲这副悽惨的模样,寧中则眼眶一红,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想要伸手去扶。
“冲儿,你受苦了……”
然而,还没等寧中则碰到令狐冲,一把摺扇便横在了她的身前。
岳不群眼神冰冷,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徒弟。
“谁让你穿成这副乞丐模样,来我华山正堂的?”
“你觉得你很惨,你觉得你在这里装可怜,我就会心疼你?”
令狐冲被这冰冷的话语刺得浑身一僵。
抬起头,却迎上了岳不群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几天在后山搬砖,已经痛定思痛。”
“听闻师父要下山去福州,弟子愿戴罪立功,鞍前马后,凭弟子手中的长剑,定护得师父师娘周全!”
令狐冲赶紧大声表忠心,同时眼神热切地看向陆大有手中捧著的那把原本属於自己的长剑。
“护我周全,凭你那三脚猫的剑法?”
岳不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大袖一挥。
“啪!”
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狠狠地砸在了令狐冲的脸上,直接將他砸得仰面倒地。
包裹散开,里面滚出来的,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恢復身份的玉牌,而是一套粗糙到了极点,连山下杂役都不屑於穿的灰布短打麻衣!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叫你来,是捨不得你,是离了你令狐冲这把破剑,我华山派就转不动了?”
岳不群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一字一句,狠狠地砸碎了令狐冲那可笑的自尊心。
“把那套噁心的江湖浪子心態给我收起来。”
“你,令狐冲,是华山的罪人。”
“你结交魔教妖人,屡犯门规,让你在后山搬砖,那是对你的恩赐!”
“此次下山,乃是我华山派重振声威的大事,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提著个酒葫芦,到处结交你的狐朋狗友,丟尽我华山的顏面吗?!”
岳不群紫气勃发,厉声暴喝。
“换上这身麻衣。”
“此次福州之行,你不配佩剑,不配坐车,甚至不配以上宾之礼见人。”
“你的身份,就是这支车队里最底层的马夫,苦力。”
“我岳某人的马,你来牵!”
“我华山派的行囊,你来扛,路上的灰,你来吃!”
“只要你敢沾一滴酒,只要你敢在任何人面前拔剑逞强、装你那可笑的少侠风范,本座立刻废了你的武功,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將你如同一条死狗般逐出华山大门。”
“听懂了吗?”
轰!
这一番话,犹如九天落雷,彻底劈碎了令狐冲的世界观。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粗糙的麻衣。
再看看周围师弟师妹们那冷漠,甚至带著几分解气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岳不群身上。
那个包容他,纵容他,总是被他用一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能糊弄过去的师父,死了。
如今的,是一个冷酷无情,將宗门利益和尊严凌驾於一切之上的盖世梟雄。
“怎么,聋了吗?”
岳不群摺扇一点,“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滚出华山?”
“我,我穿……”
令狐冲失魂落魄道。
巨大的屈辱感让他浑身发抖。
但他不敢走。
离开了华山这个保护伞,他那些得罪过的仇家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那个一直以来自詡清高的灵魂,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碾压下,最终选择了屈服。
他颤抖著手,当著所有人的面,脱下了那身破烂的青衫,换上了那套象徵著下贱苦力的灰布短打。
看到这一幕,岳不群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笑意。
【粉碎原轨跡主角令狐冲的“瀟洒滤镜”,强行扭转其命运轨跡。】
【气运之子打压成功,获得气运点:100点!】
“这就对了。”
岳不群转过身,牵起寧中则那柔滑的玉手,踩著由两个外门弟子恭敬垫上的脚踏,从容不迫地登上了那辆最豪华的马车。
岳灵珊也跟著钻进了第二辆马车。
“出发。”
隨著隨行执事的一声高唱。
车轮滚滚,马嘶长鸣。
这支浩浩荡荡、极尽奢华的华山车队,碾压著清晨的山嵐,向著山下进发。
在这支耀眼的车队最前方。
曾经那个自詡为“天下第一瀟洒剑客”的令狐冲,此刻正穿著粗糙刺骨的麻衣,满脸灰败地牵著领头的那匹高头大马。
官道上,尘土飞扬。
马车內,岳不群斜倚在金丝软榻上,旁边是寧中则温柔地替他剥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入他的口中。
冰镇的西域葡萄酸甜可口,伴隨著美人身上的幽香,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而车窗外,令狐冲顶著烈日,被前面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连连咳嗽,那双满是血泡的手死死地拽著韁绳,喉咙乾渴得仿佛要冒出火来。
路过一些驛站和城镇时,不少江湖客和百姓指指点点。
“哎哟,快看,那是哪家的大人物出行啊?这排场,嘖嘖嘖……”
“看那旗號,是西岳华山派!天吶,不是说华山派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嘘,小声点!”
“你没感受到那马车里传来的恐怖真气吗?绝对是绝顶高手。”
“不过……嘿,你看前面那个牵马的苦力,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累得像条死狗一样?”
“嗨,估计是哪个犯了错的下等杂役吧。”
这些无心的话语,一根根地扎进令狐冲的心里。
他低著头,眼泪混合著尘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沟。
曾经的不负责任,曾经的仗剑走天涯,在这一刻现实的毒打下,被碾成了粉末。
坐在马车里的岳不群,听著外面令狐冲的喘息声,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逆徒,不仅要罚,还要诛心。
只有打断他那自命不凡的脊樑,才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