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

岳不群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他將马韁交给隨行的弟子，踱步到人群外沿，找了处宽阔的台阶，大方坐下，颇有閒情地摇起了摺扇。

“师父，咱们不进去看看吗？”

郭靖跟上来，目光还黏在场中那条矫健的白色身影上。

“不必。”

岳不群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隨口道。

“站在这里，看得更清楚。”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鬨笑。

场中变故陡生。

人群正北方，一个身著华贵锦衣的青年公子，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正拨开围观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向场中。

他生得剑眉星目，轮廓俊朗，举止之间带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飞扬恣意。

只是那眼神，落在穆念慈身上时，多了几分轻浮和玩味。

“好枪法，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那青年公子踏入场中，连招呼都不打，將手中的摺扇往掌心一拍，悠然笑道。

“只是这比武招亲，所招的是婿，而非妻。姑娘此举，可叫本公子如何应对？”

周围的侍从们跟著鬨笑起来。

穆念慈脸色微变，杀意隱於眼底，却还是强忍住，沉声道。

“公子若要挑战，便拿了枪来，若是无意，请勿搅扰。”

那青年公子却偏偏不依不饶，摺扇一合，在穆念慈面前走了个圆场，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奇玩物。

“急什么，本公子只是好奇……”

“住手。”

一声大喝，粗若洪钟，在嘈杂的人群中直直炸开。

郭靖已经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从岳不群身旁走出，拨开人群，走到了场中。

他横在那公子与穆念慈之间，一脸正色，双手抱拳。

“姑娘既然设了擂台，便是要以武论英雄。这位公子出言戏謔，失了江湖规矩，请退出场外。”

那公子饶有兴致地看了郭靖一眼，挑眉道。

“哟，哪里来的愣头青？”

“在下郭靖。”

郭靖字字清晰。

“姑娘比武招亲，若公子有意，与在下切磋两招，胜了自然可以上台比试，若是不愿……”

他停了一停，语气虽然直白，却透著一股正气。

“请勿无礼。”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气氛骤然凝滯。

围观人群中，有认出那公子来歷的，已悄悄吸了口冷气，向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那是完顏康，赵王府里的公子，你这愣小子……”

“多管閒事的毛头小子，也敢来跟我说规矩？”

完顏康，也就是杨康，摇摇摺扇，冷笑了一声，正欲发作。

“福生无量天尊。”

一声圣號从人群中缓缓响起，如一块石子落进了沸腾的水锅，瞬间將沸腾的气氛压了下去。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道骨仙风的老道人，手持拂尘，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鬚眉如霜，一身玄色道袍，背脊挺得笔直。

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玉阳子”王处一。

王处一的目光在郭靖身上落了一落，隨后移向杨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继而变得微妙起来。

“这不是丘师弟的弟子吗。”

王处一上前一步，语气虽温，却自有一股长辈不容置喙的威严。

“完顏公子，今日街市之上，本道路过，有幸见你处事。”

他看向杨康，顿了顿，又道。

“丘师弟一向教导，行事当以德为先，君子处世，当知进退。”

几句话，不轻不重，却字字落在要害。

杨康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