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元白 葬法
李元白看了他一眼。
“什么?”
“灵脉草的灵气一年比一年弱。”尹哲说,“进宗门之前我在落雁镇采灵脉草,今年比去年弱。也许跟你说的事是一回事——炼气突破越来越难。”
李元白沉默了。
他看著演武场里的弟子们。有人在练剑,剑光如雪。有人在练法,法术轰鸣。他们看起来很风光,很强大。
“宗门里的人说,”李元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別人听到,“法痕是传承。继承法痕就是继承先辈的力量。法痕越多,修炼越快。”
他低头看著自己腰间的令牌。
“但我总觉得……那些法痕——不是帮我的。是压我的。”
尹哲看著他。
李元白抬头,对上了尹哲的目光。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法拒体,你又感觉不到法痕。”
他转身走了。灰袍在风里飘著,令牌在腰间晃著。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像是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露出软弱的人。
尹哲看著他的背影。
有灵根的人也被法痕困住。没灵根的人却能让法痕鬆开。这两种人的差別不在灵根,也许是在——你到底是站在法痕的里面还是外面。
他站在演武场边上,看著弟子们练剑。剑光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弧线留下的痕跡——法痕。每挥一剑,就多一道法痕。每练一次法,就多一道法痕。日积月累,法痕越来越多,灵气越来越稀。
传承是力量。但力量在变重。
他想起李元白眉间的竖纹。那道纹不是因为辛苦——宗门弟子的日子比杂役好过多了。那道纹是因为——他背不动了。
背不动什么?法痕。传承。別人的遗產。
他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把李元白那道眉间的竖纹记住了。
他站在演武场边上,继续看著他们练剑。看著看著,他想起了一件事——李元白说他“感觉不到法痕”。但他能。他能感觉到法痕在压著李元白,压著分舵里的每一个人。他说不出来,但他感觉得到。也许“感觉”不需要灵根。也许“感觉”只是——你愿不愿意听。
他愿意听。哪怕听到的都是哭声。
他扫完地,回到杂役房。天已经黑了。他躺在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的裂缝,想著李元白眉间那道竖纹。
那道纹会越来越深吗?还是有一天,他会找到办法让它变浅?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会。
他又想——李元白说“法痕不是帮我的,是压我的”。这句话,他在落雁镇从来没听人说过。在落雁镇,修行是荣耀,灵根是天赐,法痕是传承。没有人说法痕是“压”人的。但李元白说了。他是修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法痕,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法痕的重量。
一个刚入门两个多月的外门弟子,已经感觉到了法痕的重量。那修了十年、二十年的呢?那背了几十七道法痕的呢?
尹哲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缝在月光下像一条细河。他想起老药师说过的话——“法痕多了,天地就喘不过气。”
天地喘不过气。人也喘不过气。
也许——法痕不只是让天地喘不过气。法痕也让每一个修行者喘不过气。只是他们都以为那是修行必经的苦,像吃药一样,苦是正常的。但苦到什么程度才算不正常?苦到眉间刻出竖纹?苦到灵气越来越稀?苦到枯村的井干了、人走了?
他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但他觉得,那条线也许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