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见陆沉 葬法
“我叫陆沉。天衡宗首席弟子。”
尹哲愣了一下。首席弟子——那是整个分舵最强的弟子。
“法拒体不能修行。”陆沉说,语气很平静,“但你在这里做杂役,说明你有別的事要做。”
他没有追问“什么事”。只是看了尹哲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轻蔑,更像是……辨认。像是在辨认一个同类。虽然他们的处境完全不同——一个是背了太多法痕的人,一个是连一道法痕都没有的人——但在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被法痕定义了的人。
“师妹,师父让你回內院。”
沈听雪的脸色变了一下:“我知道了。”
陆沉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时候,背还是那么直。但尹哲注意到——他的右肩微微低了一点。像是那三十七道法痕的重量,压歪了他的平衡。他走出七八步之后,左脚也轻微地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看来,那些法痕不只是压在右肩,它们压在全身——只是右肩承受得最多,所以最先歪了。
尹哲看著他的背影。
三十七道法痕。三十七个死人的法。背在一个活人身上。
陆沉看起来很强大。首席弟子。天衡宗的骄傲。但他的右肩歪了。
传承——是力量,可也是负担。这道理陆沉自己一定比谁都清楚,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等於否定了自己活著的意义。
他想起李元白眉间的竖纹。想起老吴坐在石头上等死。
传承虽然是力量,但是压在身上,会变重。重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力量了。它就会变成一个人的束缚。
他在想——陆沉背了这么多道法痕,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宗门的“法承体”——能完美继承法痕——听起来像是一种天赋,但天赋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你天生能背更多的东西,就有人往你身上放更多的东西。他们不会问你愿不愿意,他们只会说这是传承,这是荣耀。所以,你得谢谢他们。
但你的右肩歪了。
陆沉走过灵田的时候,尹哲注意到一个细节——似有淡淡凉意从他衣袍底下渗出来,落在叶子上,像一层看不见的霜。三十七个人的死,往活著的草木里灌。
尹哲看著陆沉远去的背影。灰袍在风里飘著,脊背依然绷得很紧,右肩却一点点地沉下去。
这些法痕,不只是压在肩上。它们压在他的每一寸骨头里。
尹哲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分舵的拐角处。法痕的凉意跟著散了,灌木的叶尖在风里微微抖了抖,像刚从一个噩梦里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了老药师说过的那句话——“药是救人命的。但不能太苦,太苦没人吃得下去,也是浪费。“
法痕是药,还是苦?
这个问题他从杂役房想到灵田,从灵田想到藏经阁,想了很多遍。每次想,答案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