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葬 葬法
“多重?”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很重。”他说,“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身上压著。像背了三十七个人。”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尹哲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右肩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背?”
“传承。”陆沉说,“法承体——可以完美继承並融合他人法痕。宗门里先辈的法痕,由我来继承。继承得越多,修为越高。这是宗门的规矩。”
“你不觉得累吗?”
陆沉看著他。那双眼睛很深,像是里面有很长的路。
“累。”他说,“但传承不能断。”
尹哲低头看著灵田。他扫过的那几畦药材,叶子绿得发亮。陆沉站在旁边的时候,叶子微微耷拉了——法痕的凉意让灵气缩了。
“法痕让灵气缩了。”尹哲说。
陆沉低头看了看。
“是。法痕多了,灵气就稀。这是法癆。”
“法癆……有办法治吗?”
“守道论说——守护法痕,等灵气自然恢復。”陆沉说。
“灵气能自然恢復吗?”
陆沉沉默了。
尹哲看著他。
“三千年了,”他说,“灵气恢復了吗?”
陆沉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灰袍在风里飘著,三十七道法痕像三十七条锁链,拖在他身后。
尹哲站在灵田边上,看著他走远。
他在心里想——灵气没有恢復。三千年了,灵气越来越稀。守道论守了三千年,守住了什么?
法痕还在哭。灵气还在变稀。修行者越来越弱。
守住了遗產。守不住天地。
也许守道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是守护法痕就能等灵气恢復,而是法痕太多了,灵气才恢復不了。就像一个人背了太多石头,走不动了。解决办法不是继续背,而是放下。
但“放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毁坏传承。传承毁了,宗门还在吗?修行者的根基还在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传承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传承不应该是压在活人身上的石头,不应该是困住死人的牢笼。传承应该是——活的。能让后人更好的东西,才叫传承。让后人更重的东西,叫——
他又想到了那个还没说出口的词。
那天晚上,他躺在杂役房里,听著隔壁的鼾声和感受著地底下法痕的嗡鸣,想了很久。他想起枯村的空屋子,想起老吴坐在石头上等死的样子,想起灵田里药材在灵气流通时的绿意,想起古战场上那根枯黄的草芽。
所有的画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法痕需要被送走。不是被守护,不是被继承,不是被烧掉。是被送走。
送走。像送一个走不动路的老人回家。像送一个迷路的人找到出口。
送走不是毁坏。送走是——葬。
这个词从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葬。
不是埋葬。是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