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归 葬法
他现在也没打算住上城。
他在巷子里走了一阵,找到了一间客栈。客栈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掛了一盏灯笼,灯笼上写了个“宿“字。灯笼的纸破了两个洞,风吹进去,烛火摇摇晃晃的。
掌柜是个瘦老头,坐在柜檯后面打瞌睡。柜檯上放著一本帐簿,帐簿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人名和日期——欠租的人。尹哲扫了一眼,至少有三页。掌柜打瞌睡的姿势很熟练——下巴搁在胸口,手里还攥著笔,像是隨时能醒过来记帐。
尹哲敲了敲柜檯,老头睁开一只眼。
“住店?”
“嗯。最便宜的。”
“二楼,最里间,一天三个铜板。押金六个。”
尹哲从怀里掏出九个铜板递过去。
老头收了钱,给了他一把钥匙,又闭上眼了。
二楼最里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条旧被子,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盏油灯。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带著法瘴的苦味。
尹哲坐在床上,看著破窗户。
他想了很多。
他在荒地上葬了一道法痕,草芽就长出来了。但在玄都——法痕太密了。密到他站在街上,不用伸手就能感觉到脚底下法痕在挤。
一座堆在法痕上的城。三千年——也许更久——修士死了一批又一批,法痕留了一层又一层,玄都就这么长在了法痕上面。像一棵树长在坟场上,根扎在骨头里,枝叶却向著天空。
这座城里的法痕——他散得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假装听不到。
法痕在低鸣。从他走进玄都的那一刻起,哭声就没停过,他感觉的到。不是嚎叫,是低鸣。像是一个人在哭,但哭得太久了,嗓子哑了,只剩下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被褥很薄,硬板床硌著后背。法瘴的苦味钻进鼻子里,嗓子里有点痒。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纸窗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吹进来,吹在他的脸上。风也是苦的。
他想起了落雁镇。落雁镇的夜不苦。老药师的药铺里总有药香——苦的,但那是药的苦,不是法瘴的苦。药的苦是活的,法瘴的苦是死的。活的苦能治人,死的苦只会闷人。
他闭上眼睛,在苦味里慢慢睡著了。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法痕的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听不清叫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明天,他要去看一看这座城的底层。
玄都有上城和下城。
上城是修士的地盘——宗门驻点、修士店铺、灵气充足的宅院。下城是凡人的——矮房子、窄巷子、法瘴瀰漫的街。两城之间没有墙隔开,但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线以上,灵气流通,空气清甜;线以下,灵气稀薄,空气发苦。
尹哲住的客栈在线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