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法感体 葬法
尹哲看著他的样子。一个法感体——跟沈听雪一样的体质。对沈听雪来说,法痕的號啕是直接灌进脑子的。她被关在內院,有人挡著,至少能吃饭能睡觉。这个老乞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豁了口的碗和芝麻大的碎片。
“但最近,”老乞丐说,“连浅的也不太平了。”
“什么意思?”
“变了。”老乞丐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以前碗里的意念只会嘆气。但最近——有些在喊。不是痛苦的喊,是急的。像是要跟谁说什么事,但说不出来。”
他看了尹哲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接近恳求的神色。
“你那天夜里葬了很多法痕。走了之后灵气回流,灵气回流让其他意念更活跃。以前是冬眠的虫子,被暖风吹醒了一点。醒了一点就想说话。”
尹哲听著。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散的时候只想著让人走,没想过走之后的连锁反应。走了,灵气回流,活性高了。活性高了就开始喊。
喊什么?
“天衡宗內院那个法感体,”老乞丐突然说,“比我强得多。最近她传出来的消息——不是她自己传的,是內院有人偷偷带话——底下的不只是在哭,是在喊。”
“喊什么?”
老乞丐看著他。浑浊眼底那点亮变得更亮——不是兴奋,是紧张。
“出去。”
两个字。轻得像呼吸。但尹哲听到的瞬间,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被那两个字惊了。
不是“救我”,不是“放我走”——是“出去”。
去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他站起来,膝盖上的碎石子滚落两颗,叮的一声落在草蓆边。老乞丐看著他又看了看碗底的碎片。
“你让法痕走的时候,”老乞丐说,“能不能轻一点?散得太快了,旁边的会被惊醒。醒多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就更难受。”
尹哲点头。“我会注意。”
他走出死巷。回头看了一眼——老乞丐又蹲下了,闭著眼,食指碰著碗底那点暗灰色,嘴唇在微微动。
在感觉。
他走在黑市的土路上,手心按了一下地面。脚底下密密麻麻的,有些在哭,有些在喊,有些只是沉闷地压著。但比以前——活跃了一点。
他在想:他救人的同时,也在让更多醒过来。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醒比冬眠好。冬眠是死的,醒才是活的。活的才能被安葬,死的只能永远困在石头里。
他继续走。黑市入口的灵石灯照在岩壁上,暖黄色的光像黄昏。隔壁摊位的散修还在吵架,声音已经小了,变成了嘟囔。一个卖杂货的老头把摊子收了一半,灵石灯也拧暗了,暖黄色变成了橘红色。
方丈的茶馆应该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