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城瞩目(求推荐收藏) 葬法
她走到了尹哲面前。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她的呼吸还带著一点喘,法瘴入肺的后遗症,走快了就喘。但此刻她站得很稳,像在下城的巷子里站了几十年一样稳。
然后,鞠了一躬。
没有说话。只是鞠了一躬。弯腰,低头,停了两秒,两秒的时间很长,长到后面的人能看到她后脑勺上的白髮。直起身,走回人群里。脚步还是慢的,但她走回去的时候比走过来的时候挺了一些。
集市上还是很安静。
然后另一个凡人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鞋匠,下城修鞋的。他走到尹哲面前,鞠了一躬。也没有说话。
又一个。卖豆腐的。鞠了一躬。
又一个。打铁的赵铁匠。鞠了一躬,他的躬比別人的深,弯腰的时间比別人长。他的老婆法瘴入肺,咳了很多年。今天她出门了,因为法瘴轻了,她能出门了。赵铁匠的老婆就站在人群里,瘦瘦小小的,裹著旧棉衣,脸上有病容但眼睛亮著,法瘴轻了之后她的眼睛就亮了。像窗户从灰暗变成了透亮。
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鞋匠、豆腐匠、打铁匠、卖布的、卖盐的、推车的、挑担的,下城的凡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尹哲面前,鞠一躬,走回去。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却。他们走过来的步伐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著腿,但鞠躬的动作都一样认真。
没有人欢呼,只有鞠躬。
凡人的鞠躬不是跪,鞠躬比跪轻,但比鼓掌重。跪是臣服,鼓掌是叫好,鞠躬是感谢。不卑不亢的感谢。你帮了我,我谢你。不需要多说。下城的人不说谢谢。
凡人的鞠躬。修士不鞠躬,修士站著看,眼神复杂。散修也不鞠躬,他们在观望。但凡人鞠躬了。法瘴轻了,空气清了,他们不呛了。他们不知道法拒体是什么,不知道裂道论和守道论的爭论,他们只知道:这个人来了之后,他们能喘气了。
能喘气,这三个字比什么理论都重。
尹哲站在那里,看著一个一个走过来鞠躬的人。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掌还暖著,法痕经过之后留下的暖。他的手腕上有印渍,葬了一百多道法痕的黏腻。他需要去洗手,涮碗,方丈说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不能动。鞠躬的人还在走过来,一个接一个,他不能转身走开。不是喜欢被鞠躬,是那样不礼貌。
但鞠躬的人越来越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说。站著就好。
远处。天衡分舵的阁楼上。
周勉站在窗前,看著下城的方向。
下城的法瘴肉眼可见地淡了,灰绿色的雾气比昨天薄了一层。集市的上方,空气几乎是清的。
他的脸色很复杂。
法瘴確实轻了。尹哲葬了一个时辰,一百多道法痕,下城的法瘴退了一大截。天衡宗的隔离墙撑不住的事,一个法拒体,一个时辰就做到了。
但他的权威也轻了。法瘴轻了,法痕少了,下城的人会越来越依赖尹哲,越来越不听天衡宗的。一个法拒体,一群鞠躬的凡人,这是他管不了的场面。
周勉站在窗前,没有说话。窗外夜风从上城方向吹来,风里没有法瘴的苦味了。隔离墙挡住了法瘴,但挡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