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尝尝我的手艺 有道行
可就算是最下的白骨观,也是世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法门,
这都是因为白骨观也是个真传授,这世上但凡是沾上真传二字,就没有好相与的。
“白骨观,红粉观……这两个妖鬼果然不简单,还好没发现我,在这里待到天亮,他们自然会退去,总不能真在捱著阳光守我吧?”赵云舒打定主意,当即退到了山洞里面,凝神静气,减少动静。
外面也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但不过一会,赵云舒又站了起来!
因为他听见了一些东西。
先是环佩叮噹,由远及近——是那些之前围在赵云舒身旁的美人的声音。
接著是拖曳之声,足跟在碎石上刮擦,闷钝绵长,偶有挣扎,则闻鞋底蹬地,蹬两下便被拖行如故。
有粗重的喘息,自喉间挤出,带著痰音,是个老人。
有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菩萨保佑”,是个村妇。
有低声啜泣,如幼犬哀鸣,断续不成句,有好几个,看起来是一些孩子。
衣角拖地,沙沙如蛇行。
他悄然藏在阴影里,偷偷看向外面。
之前围著他转的那几个美人,此刻发出了一些声音,纷纷从旁冒了出来。
而那些鬼將之前驱使的百鬼,此刻也围了不少上来。
他们所抓的,一共是有五个人。
这些人,那个老人,看起来是行商,村妇应该就是附近的村民,还背著一把柴刀和半捆柴火,其中还有三个是小孩子。
那么情况看起来就明朗了。
小孩子……那么,无非就是神童神女、佛子佛孙了,这年头到处都是这种事,並不算稀奇。
而那个村妇,大概是来送走童子的。
那个老人,应该就是行商,还能看见行囊,是路过山坳的时候被发现了吧?够倒霉的。
“周围的活人都在这里了,將军让我们將他们捉来是为了?”其中一头鬼怪如此说道。
“找找周围的活口而已,万一有什么变身法门呢?不过看起来都是凡夫俗子。”
“既然都是凡夫?”另一头鬼怪看来。
將军摆了摆手:“今日出猎无功,兄弟们都饿得紧了,既无老道士的宝物,便先將这些凡夫关押起来,待之后慢慢审问。”
那红髮絳裙的美人也接言道:“倒也是,而且恰好遇到童男女,不如交给妾身来看管?”
“哈,那你们的手艺就差点意思了。”那鬼將笑道。
那红裙女微蹙眉头:“將军是小瞧了妾身的手艺?我伺候小姐多年,料理各类食材无不精通,各类宴席也是上的台面的。”
那鬼將却摇摇头,很自然的说道:“我还活著的时候,就跟著节帅四处征战,与那可恨的宣武军对峙的时候,那时候便食惯了,你们也就是尝鲜,如何比得上我们当饭吃来的明白?”
周围百鬼也纷纷大笑,只是笑声里,也多少透著些恐惧。
就连赵云舒也瞳孔一缩,心中有些麻爪。
他是学过歷史的。
很显然,鬼將口中的节帅,便是昔日的蔡州节度使,秦宗权。
当时此人是投降了天补平均大將军黄巢,成为麾下大將,踏破长安的也有他一份,甚至后面还继承了黄王的国號,收编其残部,是一方凶恶人物。
而鬼將活著的时候,莫非就是在秦宗权手下统兵?
怪不得,那时候便已经比鬼怪更加凶恶,如今避了判官和阴差,成了厉鬼,更是让百鬼惊惧。
美人听闻此言,先是皱眉,隨后释怀一笑:“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厚顏享受一次將军的手艺了。”
然后,只见他拿出那把鬼头大刀,走向那几个人。
孩子自然是哇哇大哭,那妇人也闭上眼睛念叨菩萨,只是嘴唇也愈发乌青。
行商闻言,面色骤变,却未如妇孺般哭嚎求告。
却见他低声道:“大嫂,我姓陈,名万川,常年走南闯北,贩些药材皮货,也替人押过鏢、走过夜路,大嫂莫念,娃娃莫哭,信我一回。”
“莫怕,我在青州遇过比这更凶的,区区鬼物,算不得什么。待会儿我一声喝,你们便趁机往外跑,能走一个是一个。”
“大哥……”妇人噙泪,言语不能,只是目露希望。
几个小孩倒是哭闹依旧,像是没听进去。
鬼將拖刀而行,刀刃刮地,步步逼近。
就在此时,行商猛地挣开身后鬼怪手臂,就地一滚,翻身而起,左手自怀中拽出一囊,咬破封口,劈面泼出——乃是经过秘法熏制过的黑狗血,殷红黏稠,腥气扑鼻。
黑狗血是民间辟邪之最,寻常鬼物触之即跑,便是不散的怨魂,也得暂避锋芒。
血液正泼在鬼將胸前甲冑之上,滋滋作响,冒起一阵白烟!
有用!
行商货郎脸色一喜。
然而,鬼將低头,竟似在笑。
它伸出左手,用指头在胸甲上轻轻一抹,將那黑狗血沾在指尖,放在鼻端嗅了嗅。
隨后,它屈指一弹,指尖血珠激射而出,打在泥土上,像是炸了个鞭炮。
“——不过是些腌臢物。”
陈万川瞳孔骤缩,刚要回身护住孩童,那鬼头刀已至。
当的一声,那鬼头刀竟似砍到了石块之上,发出喀拉一声。
“嗯?”鬼將低头一看。
却看见,他砍的不是货郎,而是一块大石头。
“走!”货郎猛地喊了一声,隨后抓起旁边的娃娃就跑。
抓两个跑得慢,反而都走不掉!
然后他再喊:“多谢道长!”
这话一说,鬼將和美人立刻將注意力收回!
却见赵云舒从山洞里跳了出来。
要知道——
道路不可行符,只能遮住鬼怪的眼睛,对活人是不生效的。
所以,货郎在一开始,就能看见故意在洞口比划的赵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