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京华江南 拦街 庆余年
“伤天害理?”石清儿冷笑道:“在这京都里,我们就是天理。”
妍儿眉梢一挑,假意疑惑道:“噢?今儿来的,估摸著可是十三衙门里的厉害人物。”
“狗屁的十三衙门。”石清儿眉宇间杀机隱动,“全京都能毫不心疼地拿出一万两银票来的人物,没有几个,把刑部的青石板子全掀翻了,把那些烧火棍都撅折了,都揪不到几星银花花儿……我看那人,指不定是哪位王侯家的世子爷。”
妍儿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那位陈公子有如此身份地位,再回思前先前那位公子的“手段”,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石清儿看著她眉间现出的媚態,啐了一口,骂道:“小骚蹄子別滥发春情,当心大老板不高兴。”
妍儿听著这话也不害怕,冷笑应道:“姐姐先前安排我来陪客人,难道就不怕大老板不高兴?”
石清儿冷笑说道:“你陪的那位陈公子马上就要变成死人,有什么干係?”
听著这话,妍儿一惊之后,眉尖蹙了起来,幽幽说道:“又要杀人?”
“敢落我抱月楼的面子,当然没有他好过的日子。”石清儿眉宇间全是一股子冷漠的自矜之色,“就算顾及他身份,暂时不杀他,至少也要把那个姓桑的婊子杀了,也怪他们运气不好,今天二老板的那帮小兄弟都在楼中玩耍。”
妍儿一听之后,便判定了“陈公子”一行人的死刑,她虽然不知道二老板的身份,但却知道二老板的那些小兄弟们,在整个京都的飞扬跋扈,胆大包天,就算那位陈公子是哪位王侯家的贵戚,能苟活过此夜,但他身边那些人只怕是死定了。
她不由嘆口气道:“总这般肆意妄为,哪天朝廷真的查下来,我们这些人,只怕都没个活路。”
石清儿讥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讽刺她的胆小,说道:“有院里正当红的大人做靠山,有宫里的人说话,咱们抱月楼用得著怕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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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抱月楼,桑文满脸泪痕地对范閒行了大礼,范閒最见不得这种场景,温言安慰了两句,赶紧上了马车,一行两辆马车沿著抱月楼前那条大街往光明处走去。
马车没走几步,就在一条长街之上停了下来,范閒掀开马车门帘往前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一群正执著火把,將长街前后全数堵住了的人。
这些人年纪並不大,只有十四五岁,还是些少年,苍白的脸色宣示著这些人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身下的高头大马代表著他们的身份,还有更远处一些护主的家丁伴当,毫不在意地看著拦街一幕,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主子们在京都的大街上行凶。
“车上的人给小爷我滚下来!”领头的一位少年满脸狰狞,瞳子里闪著兴奋的神色,似乎想到今天又可以杀几个人来玩玩,真是很快活的事情。
“抱月楼的反应很直接啊。”马车里的范閒讚赏了一声,转身问道:“子越,这些小傢伙是什么来路?”
邓子越的面色有些凝重:“这是京都最出名的游侠儿,非为作歹,无恶不作,但他们都是国公王侯们的后代,所以一向没有什么人敢管他们。”
“看来抱月楼不仅与弘成有关係,与这些国公们关係也不浅。”范閒摇摇头,看著街道两侧掠过的黑影,知道潜伏在暗处的启年小组已经动了,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庆国以武力得天下,当初隨著太祖打天下的將领们后来虽然解甲归田,安居京都,但毕竟功劳在这里,所以王公之爵封了不少,而后几任的陛下也都看在当初的面子上,对这些王公之家颇有眷顾,只是却容不得这些元老们在朝廷里伸手太长,对於他们的子弟多有警惕,在科举与仕途之上暗中做了不少手脚。
於是乎,这些国公之府,到了第三四代的王公子弟,除了极少数极有才能的,剩下的只是些虚秩,而这些人往往正是十几岁的年纪,家世富贵,朝廷另眼看待,自然而然地贪图於世俗享受之中,別无它事可做,年轻热血,便走马牵狗於庭,欺男霸女於市,说不出的囂张无聊,往往一言不合便会拔刀相向,出手极其狠辣,毫不顾忌后路。
这些少年自以为己等颇有任侠之风,又养了一批京都里的小混混儿作打手,便將自己唤作“游侠儿”,实际上在范閒看来,这不过是一群渣滓紈絝罢了,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妇人,手中绝了多少性命。
虽然范閒比这些京都出名的凶悍少年大不了几岁,但心性却是比他们要成熟不少,一看见长街之上这种阵势,便眯起了眼睛,缩回了马车里,再不肯露面,只把事情交给下属去打理。
国公之脉,虽然没有什么实力了,但是那些七拐八弯的亲戚关係实在复杂,就连范府与柳国公府上都还有亲戚关係,这怎么扯脱的开?范閒心想能不用自己动手,那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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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把那辆马车给砸了!”
领头的权贵少年兴奋地大喊著,催马上前,在他的身后,一大帮子少年怪叫著向范閒所在的马车冲了过来,手里提著京都常见的直刀,不停挥舞著,就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小鯊鱼一般亢奋。
桑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然后赶紧缩回头来,攥著自己的衣裙下摆,身子有些颤抖,却咬著牙没有发出惊呼。
范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將车帘拉开了一道小缝,看著那些骑马衝来的凶恶少年,心想这京都的治安果然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京都府尹是二皇子的人,加上这些少年们的敏感身份,確实是没有人敢管。只是看著那些少年眼中蕴著的兴奋神情,他依然像吃了颗苍蝇一般噁心。
因为这些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眼眸里,在兴奋之中,更深处呈现出一种对生命的淡漠,对下贱者的蔑视,对血腥味的变態喜爱。范閒是一个自幼接触死亡的人,对於剥夺他人的生命也不会觉得很恐怖,甚至会很平静。
但他向来很小心地让自己不会陶醉在杀人的过程之中,相反,他是一个很珍惜生命,很庆幸余生的人。
而且,他自认今夜只是想公款休閒来著。结果堂堂监察院提司,居然沦落到了要和一帮紈絝小混混儿当街斗殴,实在是很跌份。
所以,范閒很不高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