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八十八章 京华江南 宫中小楼隱风动  庆余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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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著,皇帝越发记起当年某人的好来,也越发觉著范閒是一个没什么非分之想,反而有些清孤之態的……好儿子。他起身往御书房外走去,示意范閒跟著自己。范閒赶紧去拿那根拐杖,皇帝笑了起来,说道:“早知道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在朕跟前扮什么可怜?”

虽是点破,却没有天子的怒容。范閒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皇帝居然……没有训斥自己,紧接著便是呵呵一笑,將拐杖扔到了一旁,隨皇帝走了出去。

范閒与所谓“父皇”的第一次心理交锋,范閒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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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长长的宫檐往西北方向走去,一路上殿宇渐稀,將身后含光殿太极殿那些宏大的建筑甩到了身后。一路所见宫女太监都谦卑无比地低头让道,皇帝与范閒的身后,就只有洪竹这个小太监。渐渐走著,连宫女太监都很少出现了,冬园寂清无比,假山上偶有残雪,早无鸟声,亦无虫鸣,只是幽幽的安静。

范閒心里明白这是要去哪里,自然沉默,皇帝似乎心情也有些异样,並没有说什么。直到连冷宫都已经消失不见,殿宇已显破落之態时,皇帝才停住了脚步。此时眾人面前是一方清幽的小院,院落不大,里面只有两层木楼,楼宇有些破旧,应是许多年没有修缮过。

隨著皇帝拾阶而入,范閒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小楼外面破旧,楼內却是乾净无比,纤尘未染,应该是常年有人在此打扫。

上了二楼,在正厅处,皇帝终於嘆了口气,走出楼外,看著露台对面的园子长久沉默不语。露台对著的皇宫一角,已是皇城最偏僻安静的地方,园中花草无人打理,自顾自狂野地生长著,然后被秋风寒露狂雪一欺,颓然倾倒於地,看上去就像无数被杀死的尸体,黄白惨澹。

远方隱隱可见华阳门的角楼。

范閒沉默站在皇帝的身后,自然不好开口,但余光已经將堂內扫了一遍,並没有看到自己意想当中的那张画像。

小太监洪竹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小楼哪处整治出来开水,泡好了茶,恭恭敬敬地放在几上,便老实地下了楼,不敢在旁侍候著。

……

……

“先前让你在御书房中候著。”皇帝脸朝著栏外,一双手坚定有力地握著栏杆,语气里並没有什么波动,“是要告诉你,君有君之道。”

范閒依然沉默。

“身为一国之君,朕……必须要考虑社稷,必须要考虑天下子民。”皇帝悠悠说道,双眼直直望著极远的地方,“皇帝,不是一个好做的职业……你母亲当年曾经说过。所以有时候朕必须捨弃一些东西,甚至是一些颇堪珍重的东西,將你放在澹州十六年,你不要怨朕。”

这一天,范閒已经等了很久,也做好了非常扎实的思想准备,但骤闻此语,依然止不住一道寒意沿著脖颈往头顶杀去,震慄不知如何言语,沉默半晌之后,他忽然一咬下唇,清声应道:“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范閒的反应似乎早在皇帝的预料之中,他自嘲的一笑,並未回头,语气却更加柔和起来:“包括你那几个兄弟在內,这天下万民,就算对朕有怨懟之意,只怕也没人敢当著朕的面说出来,表露出来……安之,你果然有几分你母亲的遗风。”

范閒强行直著脖子,倔犟地一言不发。

“不解朕此言何意?”皇帝转过身来,那身淡黄色的衫子在冬楼栏边显得更外清贵,他缓缓说道:“朕的意思是,你是朕的……亲生儿子。”

……

……

范閒沉默,许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失笑,哑然之笑,笑中有说不出的辛酸悲愤之意,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敛了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惘然,竟是忘了先前、自入宫那一步开始,自己是在按计划之中表演,还是已然完全代入了那个皇帝私生子的角色,竟是难以出戏!

他对著皇帝深深行了一揖,却依然不肯说什么。

皇帝的心里嘆息著,完全被范閒表现出来的情绪所欺骗了过去,幽幽说道:“京都传言,朕本可不认,但朕终是要认,因为安之你终……是朕的骨肉。”

皇帝走近他,看著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男子脸上独有的坚毅与倔狠神色,面上怜惜之色一现即隱,没有要求范閒一定要回答什么,而是自顾自说道:“下月你就十八了。”

范閒霍然抬头,欲言又止,半晌后才淡淡说道:“臣……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这句话便扎进了皇帝的心里,让这位一向心思冰凉的一代帝王也终究是生出了些许欠疚感,他略一斟酌后缓缓说道:“正月十八。”

范閒微微一愣,旋即苦笑嘆道:“等到十八,才知自己生於十八。”

皇帝温和一笑,越看面前这孩子越是喜欢,下意识里说道:“在乡野之地能將你教成这种懂事孩子,想来在澹州时,姆妈一定相当辛苦,找一天,朕也去澹州看看老人家……安之,老人家身体最近如何?”

范閒低头沉默少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於开了口:“奶奶身体极好,臣……我时常与澹州通信。”

“噢。”皇帝听著他终於不再自称臣子,心头一暖,安慰一笑,开始极为柔和地询问范閒小时候的生活。

对话有了个由头,范閒似乎也適应了少许全新的“君臣关係”,开始对著面前的天下至尊讲述自己幼时的日子。

……

……

请大家朗读下面这段顺口溜。

范閒是皇帝的儿子。起初皇帝並不知道范閒知道范閒是皇帝的儿子,如今皇帝知道范閒猜到范閒是皇帝的儿子。起初范閒想让皇帝不知道自己知道,如今他想让皇帝猜到自己刚知道但不想知道。所以皇帝不知道范閒,范閒知道皇帝。皇帝当范閒是儿子,范閒不当自己是他儿子。

这是一个心思的问题,这也是一个心理上的问题。从踏入宫门第一步起,范閒就是在利用这一点,一步步地退让,也是一步步地进攻。

楼上终於安静了下来,这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子”隔几而坐,饮茶閒聊,虽然范閒依然没有开口,但面色已经平和了下来,与皇帝的对话也不再仅仅是拘於君臣之间的奏对,可以些宫外的閒话,在澹州这些年的生活,家长里短之类。

於是,皇帝开始陶醉於这种氛围之中,而这,正是范閒所需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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