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殿前欢 黎明前的雪花 豆花 庆余年
第465章 殿前欢黎明前的雪花 豆花
轿子缓缓离开了长街,那位负著长弓的强者,也隨之消失,此地空余地上残雪,瀰漫白雾。
隨著轿子的离开, 咳嗽声的渐弱,长街上的雾渐渐散了,四周虽然依然黑暗,却显得比先前要清明许多。一片一片的雪花悄悄从苍穹顶上撒落下来,温温柔柔、飘飘摇摇,就像是高空上有神人在轻轻摇晃著花树。
云开, 那层层乌云忽然间从中裂开一道大缝,露出那弯银色的月儿,清光渐弥,將这长街照的清清楚楚。
街后头那些层迭一处的民宅伸向街中的檐角,因为这些月光的照耀,而在地上映出了一些形状古怪的影子。
有一道黑影忽然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某种生物一般扭曲起来,然后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缩回那一大片影子之中,再也无法分离出来。
……
……
范閒趴在远处的一幢门楼角上,身上穿著一件黑中夹白的雪褸,他將视线从被石兽遮挡住的街角处收了回来, 轻轻嘆了一口气,在黑夜中喷出白雾。眉毛上凝成的冰丝儿嗤嗤几声碎开, 他有些疲惫地向天仰躺著,舒展一下自己浑身上下酸痛难抑的肌肉,眼睛看著头顶夜空里的那弯银月发呆。
摸摸身边那发硬的箱子, 他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眯了眯眼,今夜下了大本钱, 准备的如此充分,眼看著可以成功,却被那位洪公公破了局,真是失败。
他並没有准备动用箱子,毕竟这东西太敏感,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轻用,只是要狙杀燕小乙这种已然站在人类顛峰的强者,手掌摸不到那硬硬的箱子,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把握,这是信心的加持,最后的凭恃。
范閒躺在楼顶的残雪中,大口喘息了两下,平伏了一下失败的情绪和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有人爬了过来,范閒一掀雪褸,將那事物掩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王启年凑到他身旁说道:“是洪公公。”
范閒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
今天夜里监察院所有人都在忙碌著那些血腥的事情,范閒最信任的心腹王启年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只有范閒自己清楚,他交待的任务是让王启年盯著燕小乙的动静。
他知道燕小乙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且王启年的表现也没有让自己失望,一位九品上的强者,居然一直没有查觉到自己的动静居然全部在王启年的注视之下。
监察院双翼,世上最擅长跟踪觅跡之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王启年的脸色很白,比楼顶的残雪,街中的银光更要白一些,跟踪燕大都督,无疑是他的人生当中最恐怖的一个任务,那种恐惧感和压力,让这位四十岁的中年人有些快要承受不住,心神早已到了崩溃的极点。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范閒平静说道:“我是信任你的,准確来说,我的很多东西都建立在对你的信任之上。”
王启年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范大人是在初入京时撞的自己,再以此为中心,开始组建启年小组,由小组而扩散,渐渐將监察院掌控在手中。
而且自己无疑是天底下知道小范大人最多秘密的人,比如当年殿前吟诗后的那个夜,那把钥匙……
第二天便传来了宫中有刺客的消息,王启年当然知道那个刺客是谁,至於钥匙,嗯……肯定是用来打开某样东西的。
所以范閒一直没有杀自己灭口,王启年很有些意外,和感动,是真的那种感动,心里有一种叫做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明明这种衝动对於年逾四十的他来说,是非常危险和不值得的,可他依然在心底保有了这种美好的感觉。
门楼下传来两声夜梟鸣叫的声音,范閒侧耳听著,確认了乾净后,对身旁的王启年做了个手势。
王启年眼中闪过一道恐惧的感觉,因为他也隱约听说过那个传说,而且也知道那个传说和小范大人母亲的关係。
他知道自己的命从今天起就已经完全交给小范大人了,这是彼此间的信任,这种信任本身就是很恐怖,很要人命的事情。
他手掌一翻,整个人便从门楼之下滑了下去,滑动的姿式很怪异,很滑稽,就像是一只大螳螂,长手长脚,却悄无声息,不一时便下到了地面,走到了街的正中间,蹲下来,察看了一下那个偽装者的气息,確认他还活著,对著空中比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自然是比给范閒看的,范閒看著这一幕,不由笑了起来,老王果然有两把刷子,这手轻功在手,难怪在北边活动了一年,都没有让锦衣卫那些傢伙抓到一丝把柄。
被燕小乙弦意所伤的偽装者,正是当年出使北齐时,范閒隨时携带的那个替身,当年这个替身帮了他很大的忙,今天自然拿出来诱敌。
门楼下又响起了几声怪鸟的鸣叫,几个穿著黑色莲衣的密探寻了过来,带著范府的那辆马车,將王启年和那个替身都接上了车去,这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安静自然,便在此时,空中的层云又拢,清光没,京都又沉入到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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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前,最黑暗时,雪花再起,范閒一个人来到了城西的一个铺子前面,所有的民宅还在沉睡当中,商铺也没有开始做准备,便是最早起的麵摊,都还没有开始准备臊子,只有这个铺子已经开了起来,用里面诱人的豆香味儿,驱散黎明前的黑暗,等待著朝日的来临。
雪花下,范閒坐在铺子外的小桌上,手里端著一碗豆花在缓缓喝著,豆花的味道不错,没有渣感,没有太多的豆味儿,清香扑鼻,甚至比澹州冬儿做的还要好些。
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因为这间豆腐铺是京都最出名的一间,是司南伯府大少爷入京后办的第一项实业。
这间豆腐铺就是范閒自己的。
范閒缓缓喝著豆花,脸色平静,心里却是苦笑了起来,自己重生二十年,还真真是个无用的二世祖,对於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带来什么样的改变,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这豆腐的做法吧?
母亲太能干,太神奇,在那短暂的岁月里,竟是抢著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那有什么东西能剩给自己干呢?
像歷史上所有的那些权臣一样,玩弄著权术,享受著富贵,不以下位者的生死为念,就此浑噩过了一生?
就如同以前所思考的那样,范閒的面上渐有忧色,总觉得自己的內心深处有一个大渴望,却始终抓不到那个渴望究竟是什么。
他有些烦燥,有些鬱闷,想到街头的那件事情,想到燕小乙身后负著的长弓,他的心情便低落了下来。
“我操……”范閒用很轻柔的声音,很温柔的態度骂了一句脏话。
今夜有雾,其实並不好,虽然这是影子早已判断出来的环境,可是他没有想到燕小乙的心神竟然强大到了那样的程度,可以不畏层雾相迭,准確地判断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而且隱在雾里的药,似乎对於这位九品上的绝世强者也没有丝毫作用,真气深厚到了一定程度,一般的药物確实用处不大,范閒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世上果然没有完美的事情,无味白色的药雾,效果確实差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在今夜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必杀的环境中,范閒依然会勇於尝试杀死燕小乙。
他不是皇帝,他的自信来自於自己的实力以及比世上都要好的运气,不像皇帝那么莫名其妙。所以他习惯於抢先出手,將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厉害人物除去,燕小乙,自然是首当其衝的那人。
如果日后的庆国会有大动盪,范閒始终坚持,能够削弱对方一分实力,对於自己这一方来说,都是极美好的事情。燕小乙不在军中,而在京中,並且他抢先出手,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如果让对方回到了征北的大营之中,再想杀死对方,那就等於是痴人说梦。
所以范閒此时坐在桌上,感觉很失败,很愤怒。
为什么洪老太监会出来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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