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殿前欢 悲声 庆余年
第543章 殿前欢悲声
(兄弟姐妹们,有件事情宣布下,那就是:本月庆余年暂时不要月票了。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马上离沪北上,整整七月, 我无法保证很稳定的更新,並且我很怕保证不了质量,如过往某些时日,心存歉意,无法细述,便是一鞠躬谢谢大家。
这个月请大家投给那些更勤奋更用心的作者朋友吧, 这不是矫情,实在是坐在电脑前发呆两个小时, 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后的自责。)
……
……
满城俱素, 一片縞白,如在九月天气里下了一场寒沁人骨的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皇城四周,各处街巷民宅。不是真的雪,只是白色的布,白色的纸,白色的灯,白色的悬掛,白色的灯笼。
白茫茫一片真是乾净, 乾净的人们將自己的悲伤与哭泣也都压制在肺叶之中,生怕惊扰了这庆国二十年来最悲伤的一天。
皇帝陛下驾崩的消息终究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尤其是当传言愈来愈盛的时候,太后当机立断,稍等及派去大东山的军队接回陛下遗体,也等不及各项调查的继续, 便將这件震动天下的讣闻发出。
京都的百姓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一旦得到了朝廷的证实,看见了皇城四方角楼里掛出的大白灯笼, 依然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人们往往如此,在一个人死后,才会想到他的好处——不论庆国的皇帝陛下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但至少在他统治庆国的二十余年间,庆国子民的日子,是有史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故而京都一夜尽悲声。
皇帝病死在大东山巔,这是庆国的权贵们想要告诉庆国子民的真相。而至於真正的真相是什么,或许要等几年以后,才会逐渐揭开,像洪水一样衝进庆国百姓的心里,那些权贵们会再次利用庆国子民的心慟,去寻求他们进一步的利益。
还不到举国发丧的那一天,京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然而礼部尚书与鸿臚寺正卿应该隨著陛下丧生在遥远的大东山顶,所以一应体例执行起来,总显得有些不顺,就像一首呜咽的悲曲,在中间总是被迫打了几个顿儿。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顺,朝內宫中的大人物们在悲伤之余,更多的是陷入了某种惶恐不安之中。皇帝陛下这些年来,虽然没有什么太过惊人的举措,显得有些中庸安静,然而这位死去的人毕竟是庆帝,是整个庆国精神的核心!
所有的人在习惯悲伤之后,都开始感觉到荒谬,当年无比惊才绝艷的皇帝陛下,胸中怀著一统天下伟大志业的陛下,怎么可能就如此悄无声息的逝去?不是不能接受皇帝陛下的离去,只是所有人似乎都无法接受这种离去的方式。
这种离去的方式安静地过於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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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者悄无声息逝去,迎接庆国的……將是什么?
是动乱之后的崩溃?是平稳承袭之后的浴火重生?
因惶恐而寻求稳定,人心思定,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太极殿中的那把龙椅,迫切希望能有一位皇子赶紧將自己的臀部坐到那把椅子上,稳定庆国的朝政。
太子自然是第一个选择,不论从名份上,从与太后的关係上,从大臣们的观感上来说,理所言当应该由太子继承皇位。然而眾所周知,皇帝陛下此行东山祭天,最大的目的就是废太子……
有些人想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却什么也不敢说。那些入宫哭灵的大臣们,远远看著扶著衣棺痛哭的太子殿下,心头都生出了无比的寒意与敬畏,似乎又看到了一位年轻时的皇帝陛下,在痛哭与棺材旁边重生。
在官员之中流传著大东山之事的真相,似乎与小范大人有关,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但范閒失踪了,或许死在大东山上,或许畏罪潜逃,扔下自己的父亲妻子腹中的孩儿,跑到了遥远的异国。
大臣们清楚,小范大人如果没有翻天的本领,那么今后只能將姓名埋於黑暗之中,而大势……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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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含光殿的门口,听著殿后传来的阵阵哭泣,眉头不易察地皱了皱,老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然而她知道,眼下还不是自己放肆悲伤的时节,她必须把庆国完完整整地交给下一代,才能真正的休息。
门外依著李氏皇族当年发跡之地的旧俗,摆著一只黄铜盆,盆中烧著些市井人家用的纸钱。黄色的纸钱渐渐烧成一片灰烬,就像在预示著人生的无常,再如何风光无限的一生,最后也只不过会化成一蓬烟,一地灰。
整座宫殿都在忙碌著,在压抑紧张中忙碌著,內层宫墙並不高,隱隱可以看见內廷採办的白幡的竿头,在墙上匆忙奔走,朝著前宫的方向去。在太极殿內,今天將发生一件决定庆国將来走向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里。
与之相较,含光殿此处反而有些冷清。太后將浑浊的目光从那些白幡竿头处收了回来,微沙著声音说道:“朝廷不能乱,所以今日宫中乱一些也无妨。”
然后她回头看了身旁的老大臣一眼,儘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您是元老大臣,备受陛下信任,在这个当口,您应当为朝廷考虑。”
舒芜半佝著身子,老而恬静的眼神看著黄盆里渐渐熄灭的火焰,压抑著声音说道:“老臣明白,然而陛下遗詔在此,臣不敢不遵。”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跳跃的火焰,片刻后马上熄灭,轻轻伸手,將手中那封没有开启的信扔进了铜盆中,铜盆中本来快要熄灭的纸钱顿时烧的更厉害了些。
那封庆国皇帝遇刺前夜亲笔所书,指定庆国皇位继承人的遗詔,就这样渐渐变成了祭奠自己的无用纸钱。
舒芜盯著铜盆里的那封信,许久没有言语。
“人既然已经去了,那么他曾经说过什么便不再重要。”太后忽然咳了起来,咳的很是辛苦,久久才平伏下急促地呼吸,望著舒芜,用一种极为诚恳的眼神,带著一丝绝不应有的温和语气:“为了庆国的將来,真相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难道不是吗?”
舒芜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太后娘娘,臣只是个读书人,臣只知道,真相便是真相,圣意便是圣意,臣是陛下的臣子。”
“你已经尽了心了。”太后平静地望著他,“你已经尽了臣子的本分。如果你再有机会看到范閒,记得告诉他,哀家会给他一个洗刷清白的机会,只要他站出来。”
舒芜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知道小范大人如果昨夜真的入宫面见太后,只怕此时已经成为了阶下囚,正式成为陛下遇刺的真凶,成为太子登基前的那响礼炮。
他一揖及地,恭谨说道:“臣去太极殿。”
太后微笑著摇摇头:“去吧,要知道,什么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既然无法改变,任何改变的企图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那何必改变呢?”
舒芜乃庆国元老大臣,在百姓心中地位尊崇,门生故旧遍布朝中,而此人却生就一个倔耿性子,今日逢太子登基之典,竟是不顾生死,强行求见太后,意图改变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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