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朝天子 戏至冬日(月初拜月票! 庆余年
如果放在別的权贵府中,甚至是放在这天下任意一处所在,范若若对自己人生婚姻爱情的选择,都会显得格外不一样。她先是拒绝了靖王府的联姻请求,逃离了京都,在苦荷门下学艺数载,如今又拒绝了皇帝陛下的第二次指婚。
抗旨拒婚,在封建皇权的社会里,当然会给自己的家人带来很多的危险与不便,为了自己的人生,而陷家人於不安定之中,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种做法,是一种极其任性而不负责任的举动。
但范閒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那个人,唯一的那个伏波娃,看过性政治的男人,所以他从来不认为妹妹的决定,有丝毫需要批评的地方。
很多年前那个姓叶的女子或许也看过,但她毕竟已经离开了,所以如今便只有范閒一个人很强硬地站在人世间,以支持妹妹任性的方式,来回味或者说是追忆那个结婚並不需要长辈点名的美好世界,那个至少在某些方面更平等一些的美好世界。
“你傻了?”范閒的脸色冷了下来,严厉说道:“从小我就教你,自己的幸福大过天,除了真心愿意的事情外,没有任何事值得我们做任何的牺牲或是让步。忠孝之道是要讲的,但在你我自己的幸福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是这不是很自私的一种做法?”范若若没有被兄长冰冷的脸色嚇退,仰著脸很认真地说道:“因为我的事情,让府中不得安寧,整个京都闹的沸沸扬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范閒已经是挥手止住,皱著眉头说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丫头,虽然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没有思思那几个大丫头长。但你知道我对你寄予厚望……我就是希望你能够成为与这世上一般女子不一样的人。”
“什么是任性?”范閒眯著眼睛说道:“父亲和奶奶如今都在澹州,京里就只有我为你作主,任性一下又怕什么?至於说到自私,我本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尤其是在家人亲人方面,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范若若低头无语,眼睛却渐渐湿了起来,只有事处其中的她,才知道自哥哥入京之后,为自己的婚事操了多久的心,当年为了拒绝靖王府的提亲,他甚至不惜与北齐人达成协议,也要把自己换到苦荷门下为徒。
看似简单,实际上范閒为此付出了太多心力与代价,每每思及此,范若若总觉得自己的任性,让兄长太过操心。她心头的內疚之意愈重,愈能感觉到兄长对自己的拳拳情意,姑娘家百般滋味交杂在心头,哪是辞句所能道清言明。
——————————————————
后几日,范閒便似乎忘记了宫中指婚的事情,只是沉在监察院中与言冰云安排著东夷城方面的事宜,西胡的事情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即便单于速必达和化名为松芝仙令的海棠朵朵再有能力,可是定州青州两地的间谍已经被监察院打的一乾二净,加之草原因为左贤王暴死而重新陷入不稳定的状態之中,庆国的西陲终於可以鬆一口气了。
如今的监察院一应事务,其实都是由言冰云在处理。每每思及此事,范閒不禁为当年深入上京救小言公子的决定而感到幸运,他的能力在於突击、决杀以及大势上的判断,而言冰云则是具体谋划执行计划的不二人选。
如果没有言冰云的帮助,范閒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如此庞大的监察院系统。
事情早已证明了这一点,范閒入京后监察院的几次大行动,实际上的执笔者,都是这位白衣飘飘,与监察院黑色官服涇渭分明的小言公子。唯一一次范閒自行决定的计划,便是胶州水师清军事宜,这一次行动事后被陈萍萍批的体无完肤,狗血满脸。
所以范閒將陛下与自己的意图说给言冰云听后,便不再操心东夷城的事儿,只是带著王十三郎悄悄进了一次宫。
虽然如今因为若若的婚事,范閒和皇帝还在进行冷战,但是事关朝政的大事,父子二人都不会选择赌气。既然皇帝已经暗中知晓了王十三郎的存在,范閒不会在这些小处上犯大错。
关於指婚,虽然如今与陛下打擂台的任务,都已经交给了靖王府,但是范閒还是关切地在一旁看著。
范若若依然每天去医馆照拂病患,而世子弘成却是冷著一张脸,在医馆外站著,这位世子爷或许是对於宫中指婚的消息感到了极大的愤怒,那张脸阴沉到了极点,来往於医馆的病患,都不禁会心神凛惧,感受到这位贵人身上的寒意。
李弘成如今已是定州军方的一號人物,三年来难得回京述职一次,却心甘情愿地站在一家医馆外当保鏢。堂堂大將军来作门神,京都各方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即便是胡大学士也不再向范閒说更多的废话。
贺宗纬並没有因为范閒的恐嚇,就放弃了心中的念头,但他去了医馆几次,却被李弘成冷冷地赶了出去。小小医馆,竟成了大臣与將军的角力场,只是贺宗纬毕竟是位文臣,哪里能敌得过弘成装出的武夫模样。
有间医馆……已然成为京都一景。
范閒闻听此事,不禁大为感嘆,心想鲁老夫子说的对,文字总是不如拳头有力量,微笑替贺宗纬伤感,堂堂一位门下中书大臣,却遇著自己和弘成这样两个不讲理,却又贵不可言的皇族子孙,终究也只有吃瘪的份。
其实在这些天里,贺宗纬曾经入过一次宫,大概也表达了婉拒指婚的意思。这一点並没有出乎范閒的意料,以贺宗纬的刻厉心思,当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打击范閒的机会,纵使范閒曾经提醒过他,他依然没有放弃。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一见贺宗纬的黯然模样,就猜到是范閒暗底下对自己亲信大臣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恐嚇,龙顏大怒,急召范閒入宫,在御书房內好生一通训斥。
范閒却只是面无表情听著,一如既往地用沉默反抗。指婚只是小事,但陛下意图利用此事,完全压垮他的心防,让他成为一个只识畏畏喏喏的愚忠之臣,却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安排。
他並不怎么害怕皇帝陛下的不悦,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范閒手中的监察院与內库,为庆国朝廷的健康发展与维繫,提供了最重要的秩序和金钱支援,即便是皇帝也深知此点,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得意的私生子。
只是对於庆帝而言,他愈欣赏范閒,就愈希望范閒能对自己袒露所有的心思,听从自己所有的安排。因为他总觉得安之这个孩子,有时候有些拧劲儿,性情有些太过疏脱,甚至隱隱有要跳出自己掌心控制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於一位强大的君王而言,並不是很舒服的感觉,所以他想让范閒让步。
……
……
进入冬月,范閒依然没有让步,他依然抬著靖王府与宫里打架。贺范两家联姻之事,在闹的沸沸扬扬一场后,渐渐平息了下来,因为宫里没有后续的旨意,而世子门神依然在医馆处冷漠地看著进来的所有医患,那些可怜的穷苦病人们,如果有姓贺的,都会取个假名,再去问诊。
天底下唯一不怕皇帝陛下的,大概就是靖王爷,毕竟他小时候就和自己的兄长打过很多次架,即便没有打贏几场,但拳头至少尝过龙肉的滋味,一旦亲近,便少了敬惧之心。更何况无欲则刚,靖王一生事花事草事泥土,从不干涉朝政,陛下对於这位唯一的弟弟,大概总有几分欠疚之心,所以除了皱眉头之外,也不可能拿出更多的惩罚手段来。
而李弘成在定州领军三年,身先士卒,浴血杀敌,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摆明身架,就要与贺宗纬抢媳妇儿,皇帝陛下又能如何?只是碍於天子一言,駟马难追,加上顏面上过不去,才会硬生生地坚持自己的意见。
京都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范閒呵了口白雾,站在马车之旁,对身旁的王十三郎说道:“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过了,城主府那边我大庆可以给些压力,但你们剑庐內部的分歧,我就没有什么办法,想必你也不愿意让我插手。”
今天王十三郎便要离开庆国,回到东夷城剑庐之中,陪伴自己的恩师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范閒特意拔冗前来相送,二人孤立雪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当然,大部分的话是范閒说的。
“我在剑庐等你。”王十三郎背好包裹,手里紧紧握著那杆青幡,望著范閒温和笑道:“早些来。”
范閒也笑了起来,东夷城方面的事情,在王十三郎进宫之后,陛下终於点头全权交给了自己,主动权终於確认被握在手中,他的心情著实不错。
“谢谢。”范閒微微一顿,接著说道:“希望以后不用谢你。”
王十三郎怔了怔,才明白他说的谢字是针对什么,摇了摇头,走入了风雪之中。
……
……
(喜不自胜,挠腮摸耳,月票前三,全亏大家提携,请大傢伙儿再支持一下,深情凝望,无语凝噎……呕,十月五號前月票还是翻倍,就看大傢伙儿给面子了,拱手,多谢多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