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朝天子 回京求官去 庆余年
“三年前京都谋叛之前,院长中了毒。”范閒忽然低头说道:“那人是你们东夷城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走开了房间,走出了这间死气沉沉,却又杀意十足的房间。他站在剑庐正中间的那个大坑旁边,抬头看天,沉默许久,没有说话。此时天上白云飘著,圆圆明亮的太阳就在那抹长云的尽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燃烧著的大笔,在蓝天上涂划著名刺眼的图画。
燃烧著自己,照耀著他人,这宇宙本就是黑暗的,但它的眼里却容不得一点黑暗,拼命地燃烧著时光开始时的燃料,想要將隱藏在星辰后方的黑暗全部照出来。
范閒站在剑坑之旁,深吸一口气,体內两个大周天缓缓流转著,天一道的真气护住了他的心脉,而將自己的霸道真决提到了极致的境界,体內的真气充盈,激盪得他的衣衫在无风的环境中猎猎作响。
似乎无穷无尽的真气沿著他的臂膀,向著他平稳的手掌上送去,缓缓地释放出来。
这一种真气运行法门,不是所有人都会的,是当年范閒为了爬山崖而想出的无用手段,只是他练了二十年,练的已经是纯熟无比。真气释出,隨心意而动,十分自然,当年一个有趣的主意,谁会想到在很多年之后,竟会有这样的作用。
范閒立於剑冢之旁,双臂向两方展开。
坑內那无数把剑枝开始叮叮作响,似乎感觉到了这股真气的感召,不停地颤抖起来。
一只式样简单的剑,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剑尖悲鸣著,挣脱了剑庐坑底的黄土,以及那些四顾剑扔进去的烂纸条,垃圾,飞了起来,飞入了范閒的手中。
范閒静静看著手中握著的这把剑,与自己惯常使用的大魏天子剑做著比较,发现確实一点也不起眼,不由苦笑了一声,说道:“也是缘份。”
房间里阴暗中的床上,临死的大宗师四顾剑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行啊。”
范閒看著手中的剑,嘆息道:“还差的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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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三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向著西方进发,这个车队上面载著的是庆国的尊贵客人,在当前的局势下,整个东夷城控制的境域范围內,没有人敢拦下这些马车来进行检查,所以车队的速度极快。
更何况这些马车的顏色是黑色的。
沐风儿小心翼翼地倒了盆热水,放到了提司大人的面前,生怕此时马车行进时,自己把水泼了出来。
范閒的日常生活真可以算的上豪奢,也不知道这些监察院的官员是从哪里取得的热水。他从盆中捞起滚烫的毛巾,用力地揩拭了一下疲惫的脸庞,问道:“京都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一切如常。”沐风儿看了大人一眼,轻声应道。其实他不清楚,为什么提司大人会这样急著回京,虽然说与东夷城的谈判確实麻烦,而且大人也需要回京將谈判的细节,交由陛下定夺,可是,为什么要把时间搞的这么紧张?甚至还要冒险在夜里赶路,幸亏东夷城附近没有什么山路,不然一旦车翻,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只怕皇帝陛下会把隨行的监察院官员全数斩了。
听到沐风儿的回答,范閒的心情放鬆了许多。现在是庆历十年,他正式进入监察院也已经有了五六年的时间,更准確地说,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便被陈萍萍培养著,为接手监察院做准备,五岁的时候,除了跟隨费介先生学习毒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监察院的院务条例和组织规划。到了今天,范閒已经牢牢地掌握了监察院这个恐怖的机构,对於下属的忠诚和能力有了自己的一个判断。
黑色的马车在黑色的夜里,沉默无声的前行著,车厢內的油灯虽然防风防抖,可是光线依然有些变幻不定。范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起对来,忽然平静开口说道:“小风儿,你是沐铁的远房侄子吧。”
沐风儿一愣,想到这件事情大人您早就知道啊,却依然恭谨应道:“是属下的堂叔,不过……没出三代的。”
“如果有人要杀沐铁,你会怎么做?”
沐风儿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范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范閒笑了笑,说道:“只是举个例子,这样吧,如果沐铁和我有仇,他想用自己的死亡,激起你对我的恨意……你会因此而杀了我吗?”
沐风儿连连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范閒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嘆息了一声,復又低下头来,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倔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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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范閒在黑夜中前行,回京都向陛下详细阐述东夷之事时,北齐那位皇帝陛下已经回到了安静的上京城內,黑青相交的宫檐依然是那样的美丽。她虽然离开皇宫有一段时间,但在太后的强力压制和朝中亲信官员的配合下,没有任何人发现丝毫异常。
相较而言,当年一直被南庆朝廷认为母子不和的北齐皇族,实际上团结的有如一张铁板,比南庆方面要清楚太多。
北齐皇帝怔怔地看著宫廷外的黑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看书的美貌女子,忽然开口问道:“你和范閒只在房內呆了半个时辰,难道他这么急色,还是说你春意荡漾,难以自抑?”
自回宫之后,小皇帝对理贵妃的宠信虽然没有减弱,但说话里的尖酸却是有些止不住了。司理理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忍了大半个月没有解释,今日却是笑著开口说道:“陛下,我知道您吃醋了,不用这么明显地表示出来。”
当日范閒说那句话时,小皇帝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今天听到司理理的后,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司理理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將脸颊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双手环抱,轻轻抚著她的小腹,吐气如兰说道:“范閒的话很简单,您若是有了,当然只能是我有了,不论是我们谁有了,总要告诉他这个当爹的一声。”
小皇帝沉默了下来,忽然开口说道:“不知道那个小白脸在东夷城过的可还快活。”
司理理没有答这句话,只是在想著,小范大人是世间最瀟洒的男子,但是惹出这么多事来,只怕他夹在其间,便要成为世间最苦恼的男子。
……
……
世间最苦恼的那个男子终於辛苦万分地赶回了京都,黑色的马车极快速地通过了京都守备与十三城门司的两重检查,来到了皇宫的城门之下。
范閒深吸一口气,跳下车来,没有去看那些满脸欢愉,向自己围拢过来的官员,只是在心中想著,这次入宫向陛下求官,一定要求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