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博物馆的穹顶是通透的玻璃制成，在几个月前它还是落满灰尘肮脏的样子，但经历了那场暴风雨，这一切都被洗刷干净，光芒笼罩下，一副无比神圣的样子。

他向来不是一个常出现阳光之下的家伙，一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梅林都像只老鼠一样，窝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梅林似乎是在杂物里翻找着什么，陈旧的灰尘接连荡起。

推开有些沉重的大门，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作为古堡内仅有的一片的“梅林的私人区域”，这里没有被护工们打扫，除了梅林在这里办公外，很少有人来到这里。

各种文件堆起，梅林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清出一片空地，好以此办公。

他张开了手，就像领主一般环视着这个乱七八糟的博物馆，伊芙也抱着容器，也顺应着梅林的话语，看了看着四周。

但你母亲接受了这一切，主要受试者为她，而那些实验药剂将通过母体的弱化，输送给胎儿。

可你活了下来，长大成人。”

又看了看女孩那僵硬的神情，可能她自己也没注意到，泪水已经布满了她的脸颊，模糊的回忆清晰了起来，一切都变得如此残酷。

其实伊芙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的混进来，在她的眼里这就是个神秘组织，组织内的每个人都是磨牙吮血的恶鬼，但可能是因为一起砍过妖魔的革命友谊，这些人意外地对她不错。

可这一切只是我们预计的，没人知道真正实施起来时，会发生些什么，甚至可以说，大家当时都抱着一种实验的态度进行这一切，没人觉得这能成功……除非有奇迹发生。”

视线的余光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梅林暗暗感叹。

梅林揉了揉太阳穴，他不喜欢这个工作，为小姑娘解释这些肮脏的东西，在他看来这可能会影响到小姑娘那纯真的内心……虽然他说这个小姑娘砍起妖魔来，比这些专业人士还要猛。

“我收藏了你的胎盘，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变态的癖好，我只是觉得这个博物馆里，需要一个东西来证明人类的意志……这便是意志之一。”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是吧。”

梅林说着指向了伊芙手中的容器。

这个……以及这个……”

伊芙保持着沉默，记忆里的噩梦再度回顾了起来，某个怪物从血肉之中爬了出来，伴随着粘稠的声响与女人的哀嚎，它张牙舞爪，将脆弱的躯体撕扯成碎片。

“牺牲，一个母亲为孩子的牺牲。”

孩子的意志就像一团尚未塑性的泥土，她会很容易地受到侵蚀的影响，被塑造成妖魔的模样。”

在梅林的讲述之下，模糊的回忆突然清晰了起来，黑暗一扫而空，恐惧里，她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

“这也是为什么亚瑟有些时候像个神经病一样，因为你是他最后的温暖了，失去了你，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说不定在这之后他也会变成和洛伦佐相似的怪物。”

不过即使在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身上进行实验，他们也会因一些不稳定的并发症而死，更不要说当时你还处于胎儿状态。

“一无所有的家伙真的很可怕，他什么都不会失去了，所以无所畏惧。”

“所以他放弃对你的保护了，与其这样无力地保护，不如让你手持利剑，去保护自己，毕竟亚瑟不能永远的保护你，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他选择告诉你一切，再由你做出决定。”

提到了洛伦佐，梅林不禁感叹着。

“对！伊芙·菲尼克斯！你代表了人类的顽固，人类的执着，人类的愚蠢，可就是这种种劣性之下，你做到了只有人类能做到的事。”

“对，奇迹发生了，人类的意志取得了胜利。”

“感谢你的到来，伊芙，现在我的作品完整了。”

梅林温柔地说道，同时他走到了大门旁，从大门处看着这一切。

……

“或许你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他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对你的限制而已，但你要知道的是，越是与妖魔接触，我们离黑暗的越近，直到被其吞食。

你那是已经临近诞生，无法进行流产，但我们内部还是有些具有风险的手术，可以解决这一切，但这受到了你父母的反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孩子，不愿失去你这最后一个。

自己一直执着的一切就要迎来了解答，可此刻伊芙的内心却没有什么激动欣喜之情，反而平静的不行。

“是什么！”

听到关于亚瑟的事，伊芙追问道。

“我？”

关于黑暗的这一部分，她曾听洛伦佐解释过，相应的，也能理解梅林现在所说的一切。

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人类也会消失呢，如果消失了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人终有一死，人类也终有一死才对，不过即使是死掉，我觉得也应该留下来什么。

“醒了，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你，你是想知道关于自己异常的原因是吧……这个得让我想想该怎么对你说呢。”

现在他出现在阳光之下，惨白病态的脸就像要死了一样，看得伊芙居然有隐隐害怕，害怕这个奇怪的炼金术师下一秒就倒了下去。

“是什么？”

“啊？”

“你看起来需要一段时间理解这些，不过……请先帮我个忙。”

医生们在古堡内穿行，护士们推着轮椅，时不时还有病人的惨叫声，陈旧的空气已经被消毒水的味道覆盖，伊芙走在其间还能看到一群人在打扫卫生，在角落里扫出厚厚的灰尘。

伊芙的悲伤突然被梅林的话语中断了，她险些手抖把这个东西丢下去，但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影，低下头轻轻地擦拭那布满灰尘的表面，其下福尔马林里正飘荡着一团扭曲惨白的血肉。

梅林为伊芙介绍着这奇怪博物馆里的展品，人类认知全部存在于此，一个朦胧但又雄伟的虚影在伊芙的认知内缓缓升起。

“不过你的出生激励了很多人，当时我们内部发生了一起名为‘红讯’的事件，内部遭到了重创，大家都失去了继续奋进的希望，一副颓废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的诞生不被看好，毕竟那时大家都很悲观。”

我们之所以能抵御侵蚀的一大原因，是我们有着较为完整的认知，可以自然而然地去对抗黑暗，可对于一个尚未降生在这世界上的懵懂孩子而言，她无法分清这一切，她无法理解光明与黑暗，也不清楚什么妖魔……甚至说她可能还没有‘我’的概念。

“不过这还不够，这里的一切仍不够代表人类的一切，毕竟人类是个很复杂的存在，有些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太过于虚无，我难以找到合适的东西去代表它。”

在把洗好的床单放好后，伊芙朝着个名为博物馆的塔顶走去。

梅林继续说着。

可以说她这次前来不是渴望得到一个答案，而是希望有一个人肯定她的猜测，但她又突然有些慌张，虽然这一切早已成为了历史，但一想到事实如果是真的如此，伊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你也清楚妖魔的特性，肉体上的伤势，只要不是过于严重的致命伤，以我们的能力，大多都能治愈，可那直接作用于精神之上的侵蚀，我们却束手无策，不……准确说是对你束手无策。”

梅林说着停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把一些还在处理的文件放到一旁。

那是一张年幼懵懂的脸，她天真无邪，却手染鲜血……那是她自己，伊芙·菲尼克斯。

“当然还有这个。”

“所以呢？”伊芙问。

该说不愧是亚瑟的女儿吗？还是说……游骑兵们的天性。

伊芙有些摸不清头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明亮的光落在了伊芙的脸上，刺的她有些挣不开眼。

伊芙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个临时医院的一员，这里来回奔走了快半个月。

梅林讲起了过去。

“奇迹。”

那个将死的胎儿顽强地活了下来，她正见鬼地抱着自己胎盘，站在一个疯子搭建的展馆之中，成为了这作品的一部分。

贯穿了人类的过去与未来，就此堆砌起只属于人类的奇迹。

长夜终了，灼日熊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