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3章 斩影分染,骇入,天变(6K)  诸天:开局越女阿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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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

墨染天穹低垂,压著暗潮沉凝如铅汞。

一艘二十余丈长度的玄色艨艟,正泊於这无垠的幽黑之上。铁壳船体吃水极深,几与舷边平齐,庞然的身形远超寻常海舸。

无帆无桨,唯见舰艏隱有灵光流转,符文明灭,显然是出自隱蔽大势力的特徵。

船腹两侧各有一排圆形的舱盖,暗门已经敞开,露出了复杂的滑轮组和符文绞盘,几丛幽蓝色的真元灌注而入,伴隨“轧轧”低响,將缠绕的铁链慢慢放长,配著铅坠,垂直没入溟濛无光的海水中。

甲板上站著十几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劲装,气息沉凝,默默计数著绞盘当前的圈数。

“还有多久?”为首的壮汉问。

“不超过两刻钟。”边上有人回答:“连老六已经传来了信號,正在绑缚贝棺。”

“真想早点见到它啊,”壮汉眸绽精光,慨然长啸:“数百年薪火,寄於一曙!先祖代代遗训,血泪传承,终应於我辈之手,岂非天命攸归?”

言语之间,铁链的长度恰好抵达了千丈。刚延伸至尽头,整个绞盘倏然一震,无数条螺旋状的微小符线浮现,令它开始反向转动。

船体又下沉了一大截。

水声譁然,如巨兽低喘。

链绳的另一端,穿戴著玄色水靠的潜者合上最后两处扣环,摆了摆腿,漂在旁边,打量著眼前那片朦朧的、柔和的莹白辉光,神念透过重重晕染,触及了中心的巨贝。

壳长足有三四丈的硨磲,凝玉般的鳞纹、暗银色的放射肋,幽蓝的外套膜,尽皆清晰可辨,出水孔则吞吐著浓郁之极的轻润元气。

靠近它的时候,自然会生出心神安寧之感。

如沐春风,如归母怀。

涤盪尘虑,几令人忘身所在。

但连老六却相当明白,若这个巨贝当真是那传说中的事物,它绝对是活著的、近乎八境的古老生命,可以瞬间碾碎自己千百回。

不过他仍然得验证,以免把同样棲於深海、大號的蜜香磲错认,跟贝棺混为一谈。

小心翼翼地自出水孔向內望去,通透如胶的蚌肉格外肥厚,绵密的银芒宛若浪沫起落,照彻著一具完全由珍珠雕琢而成的棺槨。

棺身与贝肉几乎长在了一起,像是这千年老蚌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滋养它、守护它。

径达六七尺的珍珠,浑圆无瑕,宝光內蕴。已非“价值连城”的形容所能衡量。

可如果把它跟半掏空了的珠体內,那诸多希世陪葬品相比,却只能算上花哨的装饰、陪衬而已,盖因后者每一件均足以作为公侯、州族的传世凭依,奠定百世基业。

在大小不一的星核碎屑、蕴道法印,刻满祭文的幽暗玉符,几颗缩形乾瘪的古兽內丹之间,月华流转如纱,包裹著一截黯沉的、盘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事物。

这是幽帝遗骸之一,断肠。

昔日,曾有巡王卜筮数日,曰千载之后,或能有福缘深厚之辈,从中悟出幽冥正法。

毕竟,小肠与丹田相邻,主吸纳转化,真元浸润、潜移默化之下,天然铭记了幽帝神功运行的痕跡,待內蕴的道纹歷经漫长岁月渐次析出,就形成了一幅影印般的玄奥天书。

得到、悟出它,便有望成为新时代的幽帝。

不远处,盲眼的小鱼循著微弱的暖意游过,在硨磲的边缘浅啄了两口,隨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晕头转向地飘远了。

连老六正要收回神念,上浮復命,突然瞳孔骤缩,被刺激得半闭双眼,只觉泡白了的脸上生出了丝缕奇异的凉意,再定神观之,却发现竟是有光芒从上方穿透了下来。

那是一束月华。

银白、清冷,澄澈,发源於海面、天空,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虚空深处。

它的出现毫无徵兆,也难以解释为何如此凝聚,照亮了这阳光永不能抵的深海。

可海水却渐透渐明,层层晕染,由玄转紺,由紺化碧,由碧成璃,终至无色无质,空明如太虚。

巨贝的壳瓣微张开了条缝隙。

於是银光就像是寻到了去处,纷纷扬扬钻入其中,与珍珠的表层相融,点点星罗绽放,仿佛与诸天星斗起了呼应,自具神妙。

但下一瞬,星光月华不再,它们穿梭而至的路线紊乱,空灵的清辉溶化,向四周扩散。

约束它们的元气法则被某种势场逼出了稳定状態,迫压著为天地环境分解、吸收。

连老六当然无法理解这內中的变化。

他神色和熙,四肢舒展,心灵仿佛浸泡在了温泉灵池里,泻去了先前潜水的一切疲惫。

近乎无色的真元也从他的窍穴处飞速渗出,生成了一串串空泡,再解离成纯粹的元气。

这本质上是地表罕见的法则失压。

某种与之並不兼容的宏大道域倏然生成,尚未完全展开,辐射出的力量已先一步把附近的法则排斥挤出,化作“真空”地带,令元气活性急剧变化,形质朝向道域中心聚拢,顺带著也打落了场內修行者们的境界。

弱小如连老六,瞬间就跌坠回归了凡俗。

在神念、真元析出的泡沫散尽后,他应该会被深海的水压立时碾作一坨肉泥,死去。

巨贝则要强得多,它猛地合上蚌壳,周身的鳞纹却迸发出实质性的银色电芒,在水体中轰出了密密麻麻的弧状枝叉轨跡,刺啦刺啦的爆响震彻,形成了无数条彩色辉光带。

炽烈的电弧往下延伸出数丈便扼灭无跡,向上则可达几十丈、上百丈,呈彗尾状,让人联想到太阳风吹拂下地球磁层的幔瓣。

而在更高处的海平面,绚烂的极光亦卷袭著衝激天穹,將云层破开一个发亮的窟窿。

並非刻意为之。

但洞外的霞蔚泼洒开来,却凝成了巍峨的剑体煌煌之象,如巨山拔起,锋鍔直指天外!

凛凛然有开闢之气!

“怎么回事?!”船上的遗族成员慌乱地叫嚷,不知所措:“远处的海岛怎么矮下去了?那可是好几十里!帝棺纵有机关布置,也不至于波及、影响到如此远的地貌吧?”

其实,岛屿从未沉陷,只是海面上涨。

赵青的第三剑直接出现在了海底。

依旧是那庞然上百里的剑形,宽阔如陆。

它的剑面是放平的,轻盈地开始抬升。

於是,无法计算的海水被剑面托起,连带著巨贝、铁链、铅坠,以及那艘铁壳船、船上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人们,一同向上浮升。

说是浮升,实则形质与神意分离。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剑意透过海水,奇异地撞上了正待拼命的硨磲,银光像融化的油脂般流淌,星核碎屑、幽火、玉符、內丹,巨贝的轮廓、它千百年积累的灵韵,全部被压平、铺展、凝固。

色彩融化,形状融化,存在本身融化。

像顏料从立体的画布上揭下,

然后,它们变成了剑面上的图案。

均被一丝不苟地勾勒出来,嵌在剑面中央。

惟妙惟肖,却只剩下了“惟妙惟肖”。

完成了收割,剑形渐渐淡化。

几乎是一前一后。

狂暴的月华撕开极光织作的剑影云絮,但终究了迟了毫釐,银白色的圣辉骤然转暗,有亿兆斑驳的蚕丝浮现,发生无数沙沙的、好像吐丝的声音,散溢出九幽寂寒般的意韵。

虚化的真元丝线很杂乱无章地绞缠在了一起,宛若一条灰濛濛的长索,又似乎自然吸附、纯化出了周边环境中无主的元气,不断凝结、析出,变成了流动著的实质晶柱。

晶柱渐粗渐实,初时细如髮,俄顷粗如臂,瞬息已合抱,莹彻剔透如天河倒掛,內蕴无穷冰魄寒光,隱没於靄靄苍空之间。

看似跟一般的本命剑元体外塑形没什么区別,但它的长度是真的夸张,发端於月华照彻的海面以下,却无止尽般向上延展。

非但直贯衝出了千重雷云、无尽罡风,更穿透天火金风、真磁玄煞,抵至皓月蟾宫。

近八十万里的距离,竟被其就此跨越!

它的总重,估计堪比山岳!

以月光最初落点为圆点,咔嚓、噼啪的极速结冰声一波追著一波,在瞬息封冻的海面上相逐,绘出多重套迭的迴环,宛若星轨。

厚达里许的“钉”状墨色玄冰向著海床撞去,钉尖深深刺入渊底,撕开岩层,激起地啸。

方圆百里,幽蓝色的晶尘簌簌飘洒,氤氳满目,在浩瀚的冰镜反照的星辉中莹莹生华,簇拥拱卫著中心那贯穿天海的晶柱枢机,旋扬如宝籙,灿若云章,仿若玄奥祭仪。

宵明彩焕,繽纷如妍,这光景倒也罢了。

然幽帝手段,又岂止於此?

真正彰显其无上威能的,乃是隨之而来的、顛覆常伦的一幕——那片被月光符籙牵引、勾连的浩瀚天穹,竟似活物,被无形巨力揉捏、锻打、重塑:

忽而墨染如夜,忽而皓白似雪,忽而青碧若洗,忽而赤艷胜火。

色泽流转不定,质地虚实交替,竟是以法则涟漪为炉,將这真实不虚的一方天宇投入其中,鐫刻重重禁制,当作灵材般肆意锻造!

炼天化地,截道为器!真形性灵,皆备於一!

……

剑界的中央山脉。

即赵青手里执握的巨剑。

既已被拔出,有了寄託,由虚化实,便可以同外界天地相触,若视界高远,透过一层低垂的青色剑霞遮蔽,观览三招大致经过,识察鹿山、西疆、南海之状,却也非难事。

像墨守城、资深剑草之属,就看得朦朦朧朧,迷糊不已,感受到自己所在的丘陵总在晃荡,地气升腾,可毕竟没什么伤损,便按下惊疑,静观其变。

而后,他俩便注意到,左侧的一处小水洼里,两丛青翠的小草迅速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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