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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喝尽人间腌臜事

离着上次风波,陈平安再来酒铺喝酒,已经过去一旬光阴,年关时分,剑气长城却没有浩然天下那边的浓厚年味。

叠嶂这个大掌柜,拜二掌柜所赐,名气愈发大了。叠嶂也与陈平安学了不少生意经,迎来送往,愈发熟稔,简单而言,就是豁得出去脸面了。

若有人询问,“大掌柜,今天请不请客?挣了咱们这么多神仙钱,总得请一次吧?”

叠嶂便回答,“你等剑仙,钱喝酒,与出剑杀妖,何须他人代劳?”

所有酒桌嘘声四起,叠嶂如今也无所谓。

与叠嶂和相熟酒客打过招呼,陈平安搬了条小板凳去街巷拐角处那边坐着,只是今天没有人来听说书先生讲那山水故事,许多少年少女见到了那个青衫身影,犹豫过后,都选择绕路。

除了那个捧着陶罐的屁大孩子,给爹娘堵在了家里,张嘉贞是要在别处当长工挣钱,其余的,是不敢来。

未必是觉得那个陈平安是坏人,但是那个人,终究在酒铺那边打死了人,有孩子或是他们的长辈亲眼见到。

这是人之常情,陈平安不奇怪,更谈不上失望,坐了一会儿,晒着冬末时分的和煦太阳,嗑着瓜子,然后拎起板凳返回酒铺,也不帮忙,在铺子柜台那边打算盘对账本,叠嶂在为客人端碟送酒的空隙,来到铺子,犹豫了一下,说道:“生意没差。”

庞元济笑道:“师父,亚圣一脉,就这么对文圣一脉不待见吗?”

陈平安合上账本,摊开手掌,轻轻在算盘上抹过,抬头笑问道:“是不是一直很想问我,那人到底是不是妖族奸细?不管真相如何,你叠嶂作为宁姚和陈平安的朋友,都希望我明确告诉你一个答案?”

范大澈突然喊道:“陈平安,你不许觉得俞洽是那坏女人,绝对不许如此想!”

洛衫笑道:“今夜月色大好。”

隐官大人自顾自点头道:“我虽然一直就不喜欢那个陈平安,但是这会儿,一对比,就觉得顺眼多了。唉,这是为啥呢?为啥呢?”

叠嶂说道:“有你在宁姚身边,我安心些了。”

陈平安始终神色平静,等到范大澈说完了自己都觉得理亏的气话,嚎啕大哭起来。

“能够当着面说这句话,就是真把我当朋友了。”

陈平安笑了起来,“那就是一场小胜。庞元济和齐狩清楚,观战剑仙知道,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剑修,以及我不是剑气长城的本土人氏。先前那人的言语,虽然是故意恶心人,但很多话,确实都说在了点子上。只可惜一切言语,没有意外,就很难赢我,先前我与齐狩、庞元济两场架,就赢了在我‘意外’多。”

归根结底,范大澈喜欢对方,还是死心塌地的那种喜欢,毋庸置疑,但是未必真正懂得对方的喜好,以及对方的处世不容易。

阿良曾经说过,那些将威严放在脸上的剑修前辈,不需要怕,真正需要敬畏的,反而是那些平时很好说话的。

这也是对一些藏在更深处关键暗棋的一种提醒。

大堂中还有两位辅佐隐官一脉的本土剑仙,男子名为竹庵,女子名为洛衫,皆是上了岁数的玉璞境。

但是范大澈显然不理解,甚至从未上心,大概在他心中,自己的心仪女子,从来是这般识大体。

只剩下师徒二人。

这是陈平安第二次听到类似说法。

作为隐官大人的唯一嫡传,庞元济说话,很多时候比竹庵、洛衫两位前辈剑仙都要管用,只不过庞元济不爱掺合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一向专心修行。

此外还有庞元济,与一位儒家君子旁听,君子名为王宰,与上任坐镇剑气长城的儒家圣人,有些渊源。

女子剑仙洛衫与宁府那对夫妇,有些瓜葛,早年闹得不太愉快。

洛衫淡然道:“恶人就该恶人磨,磨得他们后悔为恶。在剑气长城说话,确实不用忌讳什么,下五境剑修,骂董三更都无妨,只要董三更不计较。可若是董三更出手,自然就是死了白死。那个陈平安,明摆着就是等着别人去找他的麻烦,黄洲如果识趣,在看到第一张纸的时候,就该见好就收,是不是妖族奸细,很重要吗?自己蠢死,就别怨对方出手太重。至于陈平安,真当自己是剑气长城的剑修了?大言不惭!下一场南边大战,我会让人专门记录陈平安的杀妖历程。”

隐官大人闭着眼睛,在椅子上走来走去,身形摇晃,双手揪着两根羊角辫,就好像在梦游。

谍报一事,君子王宰类似浩然天下朝廷庙堂上的言官,没资格参与具体事务,不过勉强有建言之权。

不曾想那个陈平安笑道:“不用上心,谁还没有个发酒疯的时候,记得结账给钱。”

叠嶂笑道:“小胜?庞元济和齐狩听了要跳脚骂娘的。不谈齐狩,庞元济肯定是不会再来喝酒了,最便宜的酒水,都不乐意买。”

范大澈自己就更想不明白了,所以喝得烂醉如泥,醉话连篇。

剑气长城不会家家户户有那年夜饭,宁府这边,当天是陈平安亲自下厨,让白嬷嬷歇着,做了顿丰盛晚餐。

陈平安取出符舟,宁姚驾驭,一起返回宁府。

陈平安且不说接受不接受,总之理解,人生何处不在修行路上,各有道法安身立命。

竹庵与洛衫两位剑仙都立即起身。

陈平安点头道:“与我为敌者,理当如此感受。”

此时此刻,叠嶂原本担心陈平安会生气,不曾想陈平安笑意依旧,而且并不牵强,就像这句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陈平安打趣道:“我先生坐过的那张椅子被你当作了传家宝,在你家小宅子的厢房珍藏起来了,那你以为文圣先生左右两边的小板凳,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坐的吗?”

陈三秋叹息一声,站起身,“行了,结账。”

庞元济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酒。

范大澈停顿片刻,“陈平安,你是外人,旁观者清,你来说,我到底哪里错了?”

这一刻,有些畏惧,就像她平常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仙。

按照规矩,当然得问。

庞元济点头道:“有道理。”

左右最后说道:“曾有先贤在江畔有天问,留给后人一百七十三题。后有书生在书斋,做天对,答先贤一百七十三问。关于此事,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范大澈拼命挣扎,对那个青衫背影喊道:“陈平安!你算个屁,你根本就不懂俞洽,你敢这么说她,我跟你没完!”

朋友也会有自己的朋友。

陈三秋对范大澈说道:“够了!别发酒疯!”

陈平安放缓脚步,却也没有转身,陈三秋已经绕过酒桌,一把抱住范大澈,怒道:“范大澈!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没了!”

范大澈一拍桌子,“你给老子闭嘴!”

陈平安转过身,“我与你心平气和说话,不是你范大澈有多对,只是我有家教。”

当她开口说话之后。

她指向洛衫,“你来说说看。”

陈平安瞥了眼铺子门外,“这是有人在幕后蓄势,我如果就这么掉以轻心了,自以为剑气长城的阴谋,比起浩然天下,好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那么我注定不死也伤,还会连累身边人。那个躲在幕后的谋划之人,是在对症下药,看出我喜欢行事无错为先,就故意让我步步小胜。”

陈平安听着听着,大致也听出了些。只是双方关系浅淡,陈平安不愿开口多说。

宁姚有些恼火,管他们的想法做什么。

收拾过了地上碎片,陈平安继续收拾酒桌上的残局,除了尚未喝完的大半坛酒,自己先前一同拎来的另外那坛酒尚,未揭开泥封,只是陈三秋他们却一起结账了,还是很厚道的。

但是俞洽却很执着,只说双方不合适。所以今天范大澈的诸多酒话当中,便有一句,怎么就不合适了,怎么直到今天才发现不合适了?

不管有无道理的伤心,一个人落魄失意时分的伤心,始终是伤心。

竹庵脸色阴沉。

王宰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黄洲此人,在剑气长城大庾岭巷,有口皆碑,上阵厮杀记录我早已详细翻阅,当得起倾力而为的评语,容我说句不好听的,黄洲这类剑修,虽然境界不高,杀敌不多,却是剑气长城的立身之本,此事若是轻轻一笔揭过,连半点样子都不做,我敢断言,只会让许多普通剑修寒心。赏罚分明,是剑气长城的铁律,怎的,是圣人弟子,是大剑仙的师弟,便管不得了?”

叠嶂忍住笑,“先前一拳打死的那个呢?”

陈三秋脸色铁青,就连叠嶂都皱着眉头,想着是不是将其一拳打晕过去算了。

陈平安笑得合不拢嘴,摆手道:“不是。”

今天躲寒行宫当中,大堂上,隐官大人站在一张造工精美的太师椅上,是浩然天下流霞洲的仙家器物,红色木材,纹路似水,云霞流淌。

但是那个年轻人,太会做人,言行举止,滴水不漏,何况靠山太大。

没办法,有些时候的喝酒浇愁,反而只是在伤口上撒盐,越心疼,越要喝,求个心死,疼死拉倒。

用隐官大人的话说,就是总得给这些手握尚方宝剑的外来户,一点点说话的机会,至于人家说了,听不听,看心情。

叠嶂也蹲下身,一起收拾烂摊子,却发现没有后文了,转头望去,有些好奇。

然后陈平安指了指叠嶂,“大掌柜,就安心当个生意人吧,真不适合做这些算计人心的事情。若是我如此为之,岂不是当剑气长城的所有剑修,尤其是那些隔岸观火的剑仙,全是只知练剑不知人心的傻子?有些事情,看似可以尽善尽美,得利最多,实则绝对不能做的,太过刻意,反而不美。比如我,一开始的打算,便只求不输,打死那人,就已经不亏了,再不知足,画蛇添足,白白给人瞧不起。”

陈三秋刚要开口提醒范大澈少说浑话,却被陈平安伸手轻轻按住胳膊,摇摇头,示意陈三秋没关系。

陈平安点头道:“好的。”

范大澈突然拎起酒碗,朝陈平安身边砸去。

范大澈摇摇晃晃站起身,脸庞扭曲,满眼血丝,“姓陈的,打一架?!”

陈平安笑问难不成剑气长城这边还卖这些?宁姚便说你可以自己写、自己画啊。

叠嶂心情沉重,拎起一坛酒揭了泥封,倒了两碗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郁郁不言。

这要是给宁姚知道,自己就算玩完了,以后还能不能进宁府做客,都两说。

陈平安笑道:“下一次南边大战过后,你如果还愿意讲这句话,我也会安心不少。”

叠嶂没有犹豫,摇头道:“不想问这个,我心中早有答案。”

范大澈死死盯着陈平安,“你又经历过多少事情,也配说这些大道理?”

王宰来剑气长城七八年,参加过一次大战,不过没有如何厮杀,更多担任类似监军剑师的职责,战场记录官。隐官大人说了,既然是君子,定然是饱读诗书的,又是皮娇肉嫩的,那就别去打打杀杀了。当时王宰也被气得不轻,与儒家圣人言说此事,却无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负责谍报汇总的元婴修士,正在事无巨细,禀报那场酒铺风波的首尾,将那观海境年轻剑修黄洲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了出来,师承、亲朋好友,相熟的地仙长辈,等等,一一向剑仙竹庵详细道出,至于隐官大人,对这些是历来不感兴趣的。

陈平安问道:“她知不知道你与陈三秋借钱?”

叠嶂就要有所动作,背对酒桌那边的陈平安摇摇头。

隐官大人睁开眼睛,站在椅子边缘,前后摇晃,好似不倒翁,她根本没有去看那个读书人,懒洋洋道:“黄洲这种货色,城池里边如果有一万个,我只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老大剑仙都要骂我失职,又得罚我多少年多少年的不喝酒。”

叠嶂叹了口气,“陈平安,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怕。”

陈平安摆摆手,“不打架,我是看在你是陈三秋的朋友份上,才多说几句不讨喜的话。”

陈平安答应下来,买书一事,可以让陈三秋帮忙,这家伙自己就喜欢藏书。

隐官大人点点头,“有道理。”

养好了伤势,陈平安就又去了一趟城头,找师兄左右练剑。

庞元济说道:“师父不就很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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